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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第0027章水乡风急浪涌,父女情深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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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11-15 05:25:52 来源:源1

第0027章水乡风急浪涌,父女情深难舍(第1/2页)

天色未亮,阿贝便起了床。

推开木窗,晨雾如纱,笼罩着静谧的水乡。河面上偶有早出的渔船划过,橹声欸乃,荡开圈圈涟漪。阿贝深吸一口湿润清新的空气,开始每日的晨课——刺绣。

针线在细白的绢布上游走,渐渐勾勒出初荷绽放的形态。自六岁跟着阿娘学刺绣起,她便展现出过人天赋,指尖仿佛生来就知晓如何让丝线化作灵动图案。邻居们都夸赞:“阿贝这双手,怕是神仙点化过的。”

“阿贝,起了没?”门外传来阿娘轻柔的呼唤。

“哎,就来!”阿贝应着,小心收好绣了一半的荷包,那是准备送给阿爹的生辰礼。

早餐桌上,莫老憨嚼着粗粮饼子,眉飞色舞地说着今日计划:“今儿个天气好,我得多撒几网,前几日瞧见河湾那边鱼群多得很。”

“爹,我也去!”阿贝眼睛一亮,“我划船可稳了,还能帮您收网。”

莫老憨哈哈一笑,粗糙的大手揉揉女儿的头:“成!咱父女俩一起,准能捞个满舱!”

阿娘沈氏看着父女俩,眼里满是温柔笑意,将煮好的鸡蛋塞进他们兜里:“早些回来,晌午给你们做鱼汤面。”

小船离岸,驶入纵横交错的河道。阿贝站在船尾,竹篙在她手中乖巧得很,一点一推,小船便灵巧地转弯。莫老憨在船头撒网,动作熟练而充满力量。

“阿贝啊,”莫老憨忽然开口,声音混着水声有些模糊,“你今年十六了,是大姑娘了。”

阿贝手上动作不停,笑道:“多大也是爹娘的阿贝。”

莫老憨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前几天,村东头的桂花嫁人了,嫁到了镇上刘掌柜家。你阿娘偷偷哭了好几回,说是舍不得...”

阿贝撑篙的手顿了顿。她知道阿娘为何哭,不仅是舍不得女儿,更是因为自家拿不出像样的嫁妆。水乡人家重彩礼,没有丰厚嫁妆的姑娘,往往只能低嫁。

“爹,我不急着嫁人。”阿贝声音清脆,“我要多挣些钱,让您和阿娘过上好日子。等我绣品卖了大钱,咱家起新房子,买大船!”

莫老憨回头,看见女儿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坚定。他眼眶微热,转过头去嘟囔:“傻丫头,爹娘不要你挣大钱,只要你平安喜乐...”

正午时分,鱼舱已满了大半。父女俩收了网,准备返航。

就在这时,三条渔船从岔河道里冲出,呈合围之势逼近他们的小船。船上站着十几个彪悍男子,为首的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额角划到下巴——正是这一带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霸“黄老虎”。

莫老憨脸色一变,立即将阿贝护到身后:“黄老大,这是何意?”

黄老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莫老憨,听说你最近收获不错啊?这十里八乡的河道都归我管,你交保护费了吗?”

“黄老大,我们渔民挣的是辛苦钱,哪有余钱交保护费?”莫老憨强压着怒气,“再说,这河道是大家的,凭什么...”

“凭什么?”黄老虎猛地踹了一脚船帮,小船剧烈摇晃起来,“就凭这个!”

他身后几个壮汉亮出明晃晃的鱼叉和棍棒。

阿贝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声音虽颤却清晰:“你们这是强抢!我们可以报官!”

黄老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大笑:“报官?县太爷是我表舅!小丫头片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他目光扫过阿贝清秀的面容,忽然露出邪恶的笑:“不过嘛...要是让你家丫头陪我喝杯酒,这个月的保护费就免了,如何?”

“休想!”莫老憨勃然大怒,将阿贝完全挡在身后。

黄老虎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把他们的鱼全抢过来!”

壮汉们一拥而上。莫老憨操起船桨奋力抵抗,但他一人难敌众手,很快被打倒在地。

“爹!”阿贝尖叫着扑上去护住父亲,一根棍子眼看就要落在她背上。

千钧一发之际,莫老憨猛地翻身将女儿完全护在身下,硬生生挨了这一棍。闷响声中,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阿贝的衣襟。

“爹!”阿贝的哭喊撕心裂肺。

黄老虎见状,似乎也怕闹出人命,骂骂咧咧地让人抢走了所有鱼获,这才扬长而去。

其他渔船远远看着,无人敢上前相助。

阿贝用尽全身力气将父亲拖到船板中央,撕下衣襟为他擦拭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莫老憨已经昏迷,脸色惨白如纸。

“救命!谁来帮帮我们!”阿贝朝着四周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显得格外无助。

终于,有两家与莫家交好的渔民悄悄划船靠近,帮着阿贝将莫老憨送回了家。

沈氏见到丈夫浑身是血的模样,当场几乎晕厥。邻里帮忙请来了郎中,诊治后却连连摇头。

“内伤很重,肋骨断了两根,怕是伤了肺腑。”郎中写下药方,面色凝重,“这些药只能暂且稳住,得尽快送去省城医院手术,否则...怕是熬不过这个月。”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

送走郎中,沈氏翻出家里所有积蓄——零零散散的铜板和几张皱巴巴的纸钞,数了一遍又一遍,脸色越来越白。

连抓药的钱都不够,何况去省城手术?

夜幕降临,昏黄的油灯下,阿贝打来清水,一点点为父亲擦拭脸上的血污。莫老憨偶尔恢复片刻意识,艰难地蠕动嘴唇。

阿贝俯身去听,听到父亲气若游丝的声音:“...护好...你阿娘...跑...”

泪水模糊了视线,阿贝紧紧握住父亲粗糙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这只手,曾经那么有力,能轻松抱起年幼的她,能稳稳撒开沉重的渔网,能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

如今却冰冷而无力。

阿贝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口旧木箱上。她轻轻放开父亲的手,走过去打开木箱。

最上层是几件半旧的衣服,下面压着一个小布包。她取出布包,层层打开。

半块玉佩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佩雕工精致,质地通透,显然价值不菲。这是当年她被发现时,襁褓中唯一的东西。

阿娘曾说,这或许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信物,将来或许能凭此寻亲。

十六年来,阿贝从未想过寻找亲生父母。莫老憨和沈氏给了她全部的爱,这个虽然清贫却温暖的家,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可现在,这个世界即将崩塌。

阿贝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转头看向病榻上气息奄奄的父亲,又看向守在床边默默垂泪的母亲。

屋外风声呜咽,吹得木窗吱呀作响,仿佛有恶鬼在叩门。

阿贝慢慢站起身,眼中泪光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她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肩膀:“阿娘,别怕。”

然后,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

“我去沪上。”

沈氏猛地抬头,泪眼婆娑:“沪上?不行!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阿娘,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阿贝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郎中说爹必须去省城手术,否则...我们等不起。”

她重新打开那个小布包,将半块玉佩展示给母亲看:“这个应该值些钱。我去沪上把它当了,换钱给爹治病。”

“这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啊!”沈氏抓住女儿的手,“说不定哪天他们...”

“我的爹娘就在这里。”阿贝打断母亲,目光坚定地望向病榻,“生恩不如养恩大。是爹娘把我从码头捡回来,含辛茹苦养大。现在爹性命垂危,我难道要为了这块不知来历的玉佩,眼睁睁看着爹...”

她哽住了,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就算亲生父母找来,我也问心无愧。”

沈氏望着女儿倔强的脸庞,知道再劝无用。她了解阿贝,这丫头看似爽朗爱笑,骨子里却比谁都固执认死理。

“可是沪上那么大,你从未出过远门,一个人怎么行?”沈氏忧心忡忡。

“村东头阿秀姐不是在沪上做工吗?我听说她在法租界一户人家帮佣。我带着她的地址去,总能找到个落脚处。”阿贝显然已经思虑过,“再说,我绣活好,大不了找家绣坊做活,总能挣到钱。”

沈氏还想说什么,病榻上的莫老憨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母女俩立刻扑到床边。

莫老hun半睁着眼,气息微弱:“...不去...危险...”

原来他刚才醒着,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阿贝握住父亲的手,强挤出一个笑容:“爹,您别担心。我机灵着呢!再说沪上可是大地方,机会多。等我挣了大钱,接您和阿娘去享福!”

莫老憨艰难地摇头,眼角渗出浑浊的泪:“...爹宁可死...也不能让你...”

“爹!”阿贝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您要是真走了,我和阿娘怎么办?这个家就散了!您必须好起来,必须看着阿娘白发苍苍,看着我嫁人生子...您答应过要教我撒那种能网到大鱼的网,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莫老憨望着女儿泪光闪闪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终于不再反对,只是紧紧回握她的手,仿佛要将所有力量传递给她。

当夜,阿贝几乎没有合眼。她连夜赶工,将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完成——正面是并蒂莲,背面是平安结,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天蒙蒙亮时,她将荷包轻轻塞进父亲枕下。

沈氏也一夜未眠,天未亮就起身,将家里最后一点白面做成饼子,又煮了十几个鸡蛋,仔细包好。她还偷偷将一对银耳环塞进女儿行囊最底层——那是她当年的嫁妆,一直舍不得戴。

清晨的码头薄雾弥漫,仿佛不忍看这离别场景。

几家相熟的邻居都来了,默默塞给阿贝一些铜板或干粮。他们都知道莫家的情况,除了暗自叹息,能帮的实在有限。

阿秀的爹娘也来了,塞给阿贝一封信:“这是给阿秀的信,你拿着去找她。那丫头在沪上好几年了,总能照应你一二。”

阿贝一一谢过,将大家的善意仔细收好。

船笛鸣响,催促着旅客上船。

阿贝最后拥抱了母亲:“阿娘,照顾好爹,也照顾好自己。等我消息。”

沈氏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

踏上跳板的那一刻,阿贝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生她养她的水乡。

雾霭中的白墙黛瓦,纵横交错的河道,远处她与父亲昨日遇险的那片河湾...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寂静得令人心慌。

她攥紧怀中那半块玉佩,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客船缓缓离岸,水乡的景象渐渐模糊。阿贝站在船尾,望着母亲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她没有哭,只是挺直了脊背,目光投向远方烟波浩渺的江面。

船行至省城码头时,已是下午。阿贝按照郎中的指示,找到省城最好的西医院,用一部分邻里凑的钱为父亲办理了入院预约——这是手术的必要步骤。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行色匆匆。阿贝紧紧攥着预约单,看着那些昂贵的费用数字,更加坚定了去沪上的决心。

从省城到沪上的火车需要整整一夜。

阿贝买的是最便宜的三等票,车厢里挤满了各色人等,气味混杂。她紧紧抱着行囊,缩在角落不敢合眼。

对面坐着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哭闹不止。阿贝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面人——那是去年庙会时父亲给她买的,一直没舍得玩——递给孩子。

孩子破涕为笑,妇人对阿贝连声道谢。

“姑娘是去沪上投亲?”妇人搭话。

阿贝点点头:“找我姐姐。”

“第一次去沪上?”

阿贝再次点头。

妇人打量着她朴素的衣着和略显稚嫩的面庞,好心提醒:“沪上那地方,繁华是繁华,但也吃人不吐骨头。你一个姑娘家,可得当心。特别是租界里头,洋人的规矩多,走路都得小心,冲撞了洋人可是大麻烦。”

阿贝认真记下:“谢谢婶子提醒。”

“看你面善,才多嘴几句。”妇人叹口气,“这世道,女孩子出门在外不容易。我当年也是一个人去沪上闯荡,吃了不少亏...”

妇人絮絮叨叨说着沪上的种种,阿贝静静听着,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火车轰隆前行,窗外景色从田园逐渐变为城镇,灯火越来越密集。

当“沪上北站”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时,车厢里一阵骚动。

阿贝随着人流下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站台上人潮汹涌,各式衣着的人们行色匆匆。远处高楼林立,电车叮当驶过,报童吆喝着听不懂的新闻。空气里混合着煤炭、香水和各种食物的古怪气味。

这就是沪上。繁华如梦,深不可测。

阿贝深吸一口气,握紧行囊,融入人流。

按照地址,她应该去法租界寻找阿秀姐。问了几个路人,对方要么听不懂她的口音,要么不耐烦地指个方向。

走了许久,她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眼前的街道越来越繁华,商铺橱窗里陈列着华丽的洋装和珠宝,汽车鸣笛驶过,穿着时髦的男女挽手谈笑。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霓虹灯闪烁晃眼,让阿贝有些头晕目眩。

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茫然四顾。行囊越来越沉,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不敢动用给父亲治病的钱。

“妹妹呀,一个人啊?”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贝警觉地回头,看见两个穿着花哨的男人不怀好意地靠近。

“要不要哥哥们带你去玩玩?”另一个男人伸手就要拉她的行囊。

阿贝猛地后退,厉声道:“走开!我哥哥就在前面等我!”

她试图装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男人们相视一笑,更加逼近:“哦?那让我们见见你哥哥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男子下车,目光扫过这边,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两个流氓见状,讪讪地溜走了。

男子转向阿贝,语气缓和了些:“姑娘,你没事吧?”

阿贝抬头,看见一张英俊而略带冷峻的面庞。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领带夹上镶着一颗小小的宝石,在霓虹灯下闪着微光。

这是阿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个这般打扮的人物——就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似的。

“没、没事。”阿贝下意识地抓紧行囊,“谢谢先生。”

男子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襟和手缝的布鞋上停留片刻:“第一次来沪上?”

阿贝点点头,又急忙摇头:“我来找我姐姐,她在法租界做工。”

男子似乎觉得有趣,唇角微扬:“法租界?你知道法租界有多大吗?有具体地址吗?”

阿贝赶紧掏出那张已经揉皱的纸条。

男子接过看了看,眉头微挑:“贝当路?离这里不远。”他指了指方向,“沿这条街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看到有梧桐树的大道就是。注意看门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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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连声道谢,转身就要走。

“等等。”男子叫住她,从车内取出纸笔,写下一行字,“这个电话号码你收着。若是找不到人,可以打这个电话求助。”

阿贝迟疑地接过纸条,上面是一行遒劲有力的数字。

“谢谢先生,您真是好人。”她真诚地道谢,将纸条小心收好。

男子微微颔首,转身上车。汽车无声地驶离,融入沪上夜晚的车流。

阿贝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她按照指示前行,果然找到了那条种满梧桐的大道。

一栋栋洋楼掩映在树影中,窗内透出温暖的灯光。阿贝挨家挨户核对门牌号,终于找到了目的地——一栋气派的欧式洋房。

她鼓起勇气叩响门铃。

片刻后,一个穿着佣人服饰的年轻女子开门,疑惑地打量她:“你找谁?”

“请问阿秀姐在吗?我是从水乡来的,她爹娘托我带信来。”阿贝急忙说明来意。

女子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阿秀上个月已经不在这里做了。听说她去了霞飞路一家绸缎庄做工。”

阿贝的心沉了下去:“那您知道具体是哪家绸缎庄吗?”

女子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你快走吧,让管家看到我跟你在这说话,该骂了。”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阿贝急忙抵住门,“姐姐,我初来沪上无处可去,能不能...”

话未说完,一个严厉的声音从院内传来:“谁在门口喧哗?”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显然是这里的管家。他皱眉看着阿贝:“干什么的?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开门的女佣赶紧解释:“她是来找阿秀的,我这就让她走。”

管家冷冷扫了阿贝一眼:“赶紧走!再不走叫巡捕了!”

大门砰地关上,将阿贝隔绝在冰冷的夜色中。

夜风渐起,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阿瑟抱紧行囊,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大街上。

霓虹灯依然闪烁,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华丽服饰,仿佛在嘲讽她的狼狈。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些许积水。

她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坐下,取出已经冷硬的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饼子是阿娘亲手做的,带着家乡的味道。阿贝吃着吃着,眼前模糊起来。

她想起父亲粗糙温暖的大手,母亲温柔的呼唤,水乡摇橹的声音,还有灶台上升起的炊烟...

一滴泪终于落下,砸在冰冷的饼子上。

但她很快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明天,她对自己说,明天就去霞飞路找阿秀姐。一定能找到的。

至于那块玉佩...她摸了摸怀中冰凉的玉石,下定决心明天就去找当铺。

夜色深沉,远方的歌舞厅传来隐约的乐声,与街上蜷缩的乞丐形成讽刺的对比。

这就是沪上。梦想与绝望并存,机遇与危险交织的沪上。

阿贝将行囊抱在胸前,蜷缩在角落里,努力忽略饥饿和寒冷。

她不会认输。为了父亲,为了这个家,她一定要在沪上立足。

远处,外滩的钟声敲响,回荡在十里洋场的夜空。

新的日子即将开始。

清晨的寒意将阿贝冻醒。她蜷缩在避风的门洞里,浑身酸痛。沪上的清晨与家乡截然不同——没有鸡鸣犬吠,没有摇橹声,只有清洁工扫街的唰唰声和偶尔驶过的汽车喇叭声。

她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手脚,从行囊里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就着路边自来水龙头喝了几口冷水,算是解决了早餐。

霞飞路。她记得昨晚那个女佣说的地名。向早起的报童问清方向后,阿贝开始了寻找。

晨光中的霞飞路与夜晚的繁华不同,更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商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卸下门板,摆出商品。电车叮当驶过,载着早起的上班族。阿贝沿着街道一路寻找绸缎庄,每见到一家就上前打听。

“阿秀?没听说过。”

“我们这里没有叫阿秀的女工。”

“去别处问问吧。”

一连问了七八家,都没有结果。有的店家态度冷淡,有的直接挥手赶人。阿贝的希望在一次次摇头中逐渐消磨。

接近中午时,她在一家规模不小的绸缎庄前驻足。橱窗里陈列着华丽的丝绸和绣品,其中一件牡丹绣屏吸引了阿贝的目光——针法虽精致,但配色过于艳丽,反而失了牡丹的雍容。

“看什么看?买不起别挡着门面!”一个伙计出来呵斥。

阿贝本能地后退一步,却又鼓起勇气上前:“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阿秀的女工?从水乡来的。”

伙计不耐烦地摆手:“没有没有!快走!”

就在这时,店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什么事喧哗?”

一位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胸前挂着眼镜,看样子是掌柜。他打量了一下阿贝:“姑娘有事?”

阿贝赶紧重复问题:“掌柜您好,我找一位叫阿秀的同乡,听说在霞飞路的绸缎庄做工。”

掌柜扶了扶眼镜,思索片刻:“水乡来的阿秀...是不是二十出头,眉心有颗痣?”

阿贝眼睛一亮:“对对!她眉心是有颗痣!”阿秀姐的特征她听母亲提起过。

掌柜点点头:“她确实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但上个月辞工了。听说去了城隍庙附近的一家绣庄,具体哪家就不清楚了。”

希望重新燃起,阿贝连声道谢,转身就要往城隍庙去。

“等等。”掌柜叫住她,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行囊,“看你像是刚来沪上?找工作?”

阿贝犹豫一下,点点头。

掌柜打量她一番:“我们这里倒是缺个打杂的,包吃住,工钱不高。你若是愿意...”

“谢谢掌柜好意,”阿贝感激却坚定地摇头,“但我得先找到阿秀姐。她家人托我带信,很要紧。”

掌柜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再多说,只点点头:“那你去城隍庙那边问问吧。若是找不到,还想找工作,可以回来这里。”

阿贝再次道谢,匆匆赶往城隍庙。

城隍庙一带比霞飞路更加热闹拥挤。小商小贩沿街叫卖,各色店铺林立,绣庄也有好几家。阿贝一家家问过去,直到夕阳西斜,仍然没有阿秀的消息。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阿贝感到一阵眩晕。一天奔波,只吃了一点点干粮,她的体力几乎耗尽。

最重要的是,父亲的医药费还没有着落。

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阿贝下定决心:先把它当了,救父亲要紧。

她向路人打听当铺的位置,被指引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一家挂着“信义当”牌匾的铺面出现在眼前,门窗紧闭,只留一个小窗口,看起来神秘而令人不安。

阿贝在门口踌躇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

窗口内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就着灯光看账本。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透过小窗打量阿贝:“当什么?”

阿贝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递进窗口:“这个。”

老先生接过玉佩,拿出放大镜仔细查看。良久,他抬眼看看阿贝:“哪来的?”

“家传的。”阿贝按照想好的说辞回答,手心却在冒汗。

老先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玉佩:“想当多少?”

阿贝对玉佩的价值毫无概念,犹豫着说:“您看值多少?”

老先生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十大洋?”阿贝试探着问。在她看来,这已是天文数字,足够支付父亲的手术费了。

老先生嗤笑一声:“三块大洋。爱当不当。”

阿贝如遭雷击:“三块?这、这不可能!您再看看,这玉质很好的,雕工也精细...”

“半块玉佩,来历不明,能给你三块就不错了。”老先生不耐烦地摆手,“要当就当,不当就走人,别耽误生意。”

阿贝咬紧下唇。三块大洋连去省城的车费都不够,更别说手术费了。她伸手想要拿回玉佩:“那我不当了。”

老先生却把玉佩一收:“慢着。你这玉佩...我看着有点眼熟。”他再次仔细端详,脸色微变,“小姑娘,你这玉佩到底从哪来的?”

阿贝警觉起来:“家传的。您要不当就还给我。”

老先生眯起眼睛,忽然朝里间喊了一声:“掌柜的,您来看看这个。”

一个穿着绸缎马甲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接过玉佩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仔细打量阿贝,目光锐利:“姑娘,你这玉佩不简单啊。若是来历不明,我们可不敢收。”

“真是家传的!”阿贝坚持道,心里却打起鼓来。难道这玉佩有什么特殊来历?

掌柜与老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忽然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出十块大洋,如何?”

阿贝一愣,价格突然翻了三倍多,反而让她更加怀疑:“您刚才还说只值三块...”

“刚才是伙计看走眼了。”掌柜笑容可掬,“这样,二十块大洋,不能再多了。你这毕竟是半块玉佩,完整的话或许值更多。”

阿贝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前后态度转变太大,必定有诈。她伸手坚决地说:“我不当了,请把玉佩还给我。”

掌柜脸色一沉:“姑娘,你这玉佩来路不明,我们要是报官...”

“报官就报官!”阿贝忽然提高声音,“正好让巡捕看看,信义当是怎么强占人家传玉佩的!”

她这一喊,引得路过的几个人驻足观望。掌柜见状,脸色更加难看,却不得不将玉佩塞回她手中:“不识好歹!以后别来我们这里当东西!”

阿贝抓紧玉佩,转身快步离开,直到拐过街角才敢回头,确认没人跟来,这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手心全是冷汗,玉佩被攥得发热。她这才意识到,这半块玉佩可能隐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天色已晚,找阿秀的事情毫无进展,当玉佩又险些被骗。阿贝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路过一个小吃摊,诱人的香气让她肚子咕咕直叫。她摸出几枚铜钱,买了一个烧饼,站在路边小口吃着。

一辆汽车从身边驶过,溅起积水。阿贝慌忙后退,却不慎撞到身后的人。

“哎呀!我的新裙子!”一声娇呼响起。

阿贝回头,看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正恼怒地看着裙摆上的污渍——显然是刚才阿贝撞到时,烧饼上的油渍蹭了上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贝慌忙道歉。

女子柳眉倒竖:“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这裙子多贵吗?法国货!你赔得起吗?”

周围有人驻足看热闹。阿贝窘迫得满脸通红,连连道歉:“我、我真的没注意身后有人...我帮您擦干净...”说着就要用袖子去擦。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裙子!”女子嫌弃地后退一步,“真是倒霉!遇到你个乡下丫头!”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怎么了,琳达?”

阿贝抬头,愣住了——正是昨天在车站附近帮助过她的那个西装男子。

被称为琳达的女子立刻挽住男子的手臂,娇声道:“啸云,你看这个乡下丫头弄脏了我的新裙子!”

齐啸云看看琳达裙子上微不足道的污渍,又看看窘迫不安的阿贝,微微一笑:“一点小污渍,洗洗就掉了。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他从钱包取出几张钞票塞给琳达,“明天再去买条新的。”

琳达顿时转怒为喜,接过钞票,却仍白了阿贝一眼:“算你运气好。”

齐啸云这才看向阿贝,似乎也认出了她:“是你?找到你姐姐了吗?”

阿贝摇摇头,低声道:“还没有。谢谢先生再次相助。”

齐啸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疲惫的面容和肩上的行囊:“还没找到住处?”

阿贝默然点头。

齐啸云沉吟片刻,从内衣袋取出名片夹,写下一个地址:“这个绣庄的老板娘与我母亲有旧,人很和善。你去那里问问,或许需要人手,至少能找个临时落脚处。”

阿贝接过名片,上面写着“云霞绣庄”和一个地址。她眼眶一热,深深鞠躬:“谢谢您,齐先生。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齐啸云微微一笑:“举手之劳。快去吧,天要黑了。”

望着阿贝远去的背影,琳达嘟起嘴:“啸云,你对这种乡下丫头也太好了吧?”

齐啸云目光深远:“她让我想起一个人...很多年前的一个的一个妹妹。”摇摇头,他转移话题,“走吧,不是还要去参加晚宴吗?”

按照地址,阿贝终于找到了云霞绣庄。这是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但橱窗里陈列的绣品精致非常,看得出店主手艺高超。

她鼓起勇气走进店内。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正在柜台后整理丝线,见她进来,和蔼地问:“姑娘想买什么?”

阿贝取出齐啸云给的名片:“老板娘您好,是齐先生让我来的。说您这里可能需要人手...”

妇人接过名片看了看,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打量阿贝:“啸云那孩子介绍的?你和他什么关系?”

阿贝老实回答:“齐先生只是好心帮我。我初来沪上,无处可去,会做些绣活...”

老板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姓云,大家都叫我云姨。既然是他介绍的...你先拿点活计我看看手艺。”说着取出一块白绢和针线,“随便绣个什么。”

阿贝接过针线,想了想,手指灵活地动起来。不久,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渐渐在绢面上成形,虽只寥寥数针,却已显出生动气韵。

云姨看得眼睛一亮:“好灵巧的手!跟谁学的?”

“跟我阿娘学的。我们水乡的女子都会些绣活。”阿贝轻声回答。

云姨满意地点头:“正好我接了一批急活,缺人手。包吃住,工钱按件计,愿意吗?”

阿贝几乎喜极而泣:“愿意!谢谢云姨!”

云姨带她穿过店铺,来到后院。一个小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你就住这里吧。明天开始上工。”云姨说着,忽然注意到阿贝手中的半块玉佩,“这玉佩...”

阿贝下意识地握紧玉佩:“家传的。”

云姨眼神微动,却没多问,只点点头:“收好吧,沪上不太平,贵重物品要放好。”

那一夜,阿贝睡在陌生的床上,怀中紧紧揣着那半块玉佩。窗外是沪上不夜的灯火,远处隐约传来歌舞厅的乐声。

她想起病榻上的父亲,家中的母亲,想起神秘莫测的齐先生,想起那块似乎隐藏着秘密的玉佩...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默默祈祷:爹,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挣够钱救您。

月光从窗口洒入,照在她疲惫而坚定的面庞上。半块玉佩从她松开的手中滑出,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沪上的第一个夜晚,漫长而难忘。但阿贝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她漫长旅程的开始。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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