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仙侠武侠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草堂春光》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草堂春光》

簡繁轉換
作者:云镜村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4-23 08:28:00 来源:源1

《草堂春光》(第1/2页)

明崇祯十七年,岁在甲申。三月十九,闯王破京师,帝殉煤山。四月,噩耗传至江南,举国缟素。

绍兴府学西街有宅一区,门悬“养拙草堂”四字。时值暮春,庭中老槐飞絮如雪,落满石案。案前坐一青衫先生,年约四十,面容清癯,正执卷而读。忽有童子踉跄奔入,泣告:“先生,京师陷矣,皇上、皇上……”语未竟,嚎啕不能言。

先生名陈瞻,字养拙,万历四十四年举人,天启二年进士。因见魏阉乱政,辞官归里,开馆授徒已十载。闻此变,手中《左传》颓然坠地,页间朱批犹新:“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良久,陈瞻拾书振衣,对童子道:“今日课业,改讲文信国《正气歌》。”

一、远绝人事

陈瞻本非隐士。少年登科,曾官至礼部主事。天启四年,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出,陈瞻连夜誊抄,分送同僚。未几,杨涟下诏狱死,阉党遣缇骑赴绍兴拿人。陈瞻得座师庇护,称病辞官,方免于难。

临行前,恩师私语:“子性刚直,逢此浊世,宜效陶靖节‘守拙归园田’。”

陈瞻拜谢:“学生谨记,此后当以‘养拙’自号,远绝人事。”

归乡后,于祖宅旁购地三亩,建草堂数楹,题曰“养拙”。不交权贵,不赴诗会,惟以授徒为业。四方学子慕名而至,渐至百人。陈瞻立学规三条:一曰不议朝政,二曰不攻异己,三曰不废耕读。时人奇之:“既绝人事,何又聚徒?”陈瞻但笑不语。

二、校园春色,江海隐意

草堂后有废园,广约十亩。陈瞻率生徒芟夷杂草,植松竹梅兰,凿池引水,号曰“校园”。每至春日,桃李纷披,书声与鸟声相和。

崇祯十年春,新笋初露。陈瞻携生徒习礼于园中。忽有客至,玄衣皂靴,面容沉肃,乃昔日同科挚友周世显,时任南京兵部职方司主事。

屏退众人,周世显低语:“建虏猖獗,流寇肆虐,圣心焦劳。朝中知兄大才,特命弟前来,请兄出山,共纾国难。”

陈瞻斟茶不语,但指园中溪流:“子看此水,出山则浊,在山则清。吾性拙朴,出则害政,居则养性。兄美意,心领矣。”

周世显急道:“养拙兄!岂不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今国事糜烂,正需正人君子……”

“君子?”陈瞻截断其言,惨然一笑,“杨大洪非君子乎?左光斗非君子乎?俱死矣!吾非惜命,惜此身若死,于国何益?不如留此有用之身,为华夏存几粒读书种子。”

周世显默然。暮色四合时,二人登临草堂小阁。推窗北望,云山苍茫。陈瞻忽吟杜诗:“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周世显浑身一震,知此“江海隐意”——表面寄情山水,实怀社稷之忧。然见其意已决,只得叹息而去。

三、知肉尊荣,儒裳稀贵

是年秋,绍兴知府寿辰,广发请帖。陈瞻称病不往,遣生徒奉贺仪百文。知府不悦,语于人曰:“陈养拙自命清高,实则沽名。”

此言传至草堂,生徒愤然。陈召众人曰:“尔等知‘肉食者鄙’之典乎?”遂讲《曹刿论战》,至“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慨然道:“今之肉食者,谋私利则明,谋国事则暗。吾辈儒生,当惜此‘儒裳’——非指衣衫,乃仁义礼智信也。此五者,乱世尤贵。”

生徒中忽有一少年问:“若遇暴政,仁义何用?”

陈瞻正色:“昔孔子困于陈蔡,弦歌不辍。仁义非为有用而存,乃人之本也。譬若明珠,埋于尘土仍是明珠;瓦砾,置于金殿仍是瓦砾。”

少年名沈默,年十四,父为苏州织工,死于阉党催科。闻此言,俯首深思。

越三年,沈默中秀才,府试案首。知府欲招为婿,沈默拒之,入养拙草堂为助教。人间其故,答曰:“吾师教吾:儒者之贵,贵在守道。道在草堂,不在府衙。”

四、烟霜暮薄,野圃朝翠

甲申之变后,南明弘光朝立于南京。马士英、阮大铖用事,排挤忠良。绍兴乡绅多往南京钻营,陈瞻闭门不出,日与生徒讲《尚书·洪范》“彝伦攸叙”之理。

一日薄暮,烟霜凄迷。陈瞻独坐野圃亭中,见荒草丛内,忽有嫩绿点点——原是去岁落地的油菜籽,经冬复生,已高三寸。正凝眸间,闻身后步履声。

来者沈默,已长成俊朗青年,眉间却有忧色:“先生,南京传来消息,史阁部遭排挤,督师江北,兵微将寡。阮大铖重提《蝗蝻录》,欲再剿东林余孽。”

陈瞻折一茎菜叶,汁液青翠:“子看此野圃,去岁霜冻,草木尽枯。今春又绿,何也?”

“根在土中,未死。”

“正是。”陈瞻颔首,“忠臣义士,华夏之根也。可杀其身,不可绝其神。但使一息尚存,终有再翠之时。”

忽有马蹄声急,驿卒送塘报至。拆视之,乃清军破徐州,史可法殉国扬州。报中详述“扬州十日”惨状,血流漂杵。

陈瞻读罢,面如死灰。良久,吐出一口鲜血,溅染手中塘报,恰落在“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八字上。

沈默急扶。陈瞻摇手:“不必惊慌。从今日起,草堂增设武课,晨习弓马,暮讲兵法。”

“先生?”沈默惊愕,“昔日曾言‘远绝人事’……”

“今已无人事可绝矣。”陈瞻望向北方,目光如铁,“夷夏之防,大于君臣之义。吾等所绝者,非人事,乃禽兽事也。”

五、二胡独奏,百鸟纷至

顺治三年,清军下江南。闰六月,绍兴城破。知府开城降,清将令:十日之内,剃发易服,违者斩。

养拙草堂紧闭大门。堂内,百余名生徒环立,皆白衣素冠。陈瞻端坐讲台,案上供孔子像,像前横一柄长剑。

“今日最后一课。”陈瞻声音平静,“昔孔子删《诗》,存《硕鼠》《伐檀》;注《春秋》,立夷夏之辨。何也?因文明有界,人兽有别。今有蛮夷,恃强弓骏马,逼我弃衣冠、毁礼乐、同禽畜。诸生,当如何?”

堂下静默。忽有一人出列,乃沈默。他已蓄须,年二十有五,朗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今若剃发,是不孝;华夏衣冠,祖宗所遗,今若易服,是不敬。不孝不敬,何以为人?”

“然则死乎?”陈瞻问。

“死得其所。”众生徒齐声。

陈瞻却摇头:“死易,守难。吾有一策:愿死者,取剑自决,吾当殉之;愿守者,今夜遁入会稽山,结寨抗清,存华夏衣冠。三十年后,若汉室重光,当为吾等立祠;若天命已改……”他顿了顿,惨笑道,“便学伯夷叔齐,采薇而食,不食周粟。”

堂中泣声四起。最终,百余人中,三十七人愿死,六十八人愿守。陈瞻一一记名,将愿死者名单焚于孔子像前,愿守者名录藏于屋梁。

是夜三更,草堂后门悄开,六十八白衣鱼贯而出,没入夜色。陈瞻送至门边,沈默最后跪别:“先生保重。”

陈瞻扶起,从怀中取出一物:“此去山高水长,携此以志。”

沈默视之,乃一截青竹,上刻八字:“儒裳虽敝,大道永存。”

众人去后,陈瞻返身闭门。天将曙,独坐野圃亭中,取壁上二胡。此胡琴乃亡妻遗物,妻生前善操琴,尤擅《汉宫秋月》。自妻殁,十载未奏。

今夕,弦动声起。初如幽咽,渐作金戈,终成裂帛。奏的不是《汉宫秋月》,而是岳飞《满江红》。弦声激越,穿林渡水,惊起宿鸟无数。但见乌鸦、喜鹊、麻雀、黄莺,乃至夜枭苍鹰,纷纷离巢,盘旋草堂之上,鸣叫相应,如赴悲歌。

一曲终了,百鸟渐散。东方既白,清军破门而入。

六、清夜明月,旭霞灿异

陈瞻下狱,囚于府衙大牢。清将闻其名,亲往劝降:“先生大才,若肯剃发归顺,当奏请朝廷,授绍兴学政。”

陈瞻闭目:“吾耳背,但闻犬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草堂春光》(第2/2页)

清将怒,命笞五十。血肉横飞,陈瞻咬齿不言。又命悬发梁上,发根尽裂,鲜血披面,仍不屈服。狱卒私语:“真铁汉也。”

是夜,月光穿牖,照见四壁血痕。陈瞻重伤昏迷,恍惚见一老丈,葛衣芒鞋,叩壁而歌:“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歌罢,化鹤而去。

醒来,但闻更鼓三响。忽有狱卒悄至,开门低语:“陈先生,沈默义军已破上虞,不日将攻绍兴。将军有令,明日午时,押先生城头,若义军不退,即……即行凌迟。”

陈瞻颔首:“多谢相告。敢问足下姓名?”

狱卒哽咽:“小人赵五,绍兴人。家父曾听先生讲学,尝言‘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今剃发易服,痛如丧父。”

陈瞻默然,解腰间玉佩递之:“出城,投沈默,勿作无谓牺牲。”

赵五跪受,泣不成声。忽闻鸡鸣,仓皇而去。

翌日午时,城楼旌旗猎猎。陈瞻被绑于旗杆下,白发萧然,血衣如旗。清将持刀厉喝:“城中百姓听着!此老冥顽,抗天朝法令。城外乱党若再不退,立斩于市!”

城下鸦雀无声。忽见一老妪冲出人群,跪地哭喊:“陈先生!”随后,数十百姓纷纷跪倒,黑压压一片。

此时,旭日东升,霞光如血,染红天际。陈瞻昂首,见东方云彩幻化,竟成冠裳模样,似有先贤列队而来。他忽然大笑,声震城楼:

“《诗》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此王,必华夏之王,圣贤之王!尔等蛮夷,沐猴而冠,也配称王?吾头可断,发不可剃;吾身可戮,志不可夺!”

清将暴怒,挥刀欲斩。千钧一发之际,城外杀声震天,义军已至。

七、惟精惟一,开卷穷义

沈默义军终未破城,然劫法场救出陈瞻,退守会稽山。山中立寨,名“存夏营”,聚众三千。陈瞻伤重,卧草庐中,仍每日为义军子弟讲学。

顺治五年春,清军围山,断粮道。营中粮尽,杀马而食。陈瞻分肉不及,生徒私馈糜粥,拒之曰:“将士效命,吾岂独饱?”日饮清水,讲学不辍。

是日讲《孟子》,至“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四座泣下。忽有探子来报:清军使者至,称若陈瞻降,可赦全山。

众目睽睽下,陈瞻扶杖而起,缓步出寨。时年四十九,已形销骨立,唯双目炯炯。见清使于两军阵前,朗声道:

“吾尝读《春秋》,知夷夏之辨在礼义,不在种族。今尔主若能行孔孟之道,复衣冠之制,吾当率众归附,执鞭随镫。若不能,虽鼎镬在前,不敢从命。”

清使冷笑:“老先生何其迂也!天下已定,岂因尔等蝼蚁而改制?”

陈瞻亦笑:“然则吾等非蝼蚁,乃华夏之蚁。蚁穴可溃堤,星火可燎原。请归语尔主:能毁我身,不能毁我志;能占我地,不能占我心。”

语毕,转身入寨,再不回顾。清使瞠目结舌,无功而返。

是夜,陈瞻召沈默,授以布包。展开,乃手抄书稿十卷,题曰《春秋大义通释》。首页有言: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然此‘中国’,非疆域之谓,乃礼义之谓。若有夷狄能以礼义治天下,即为中国之主;若中国之君弃礼义,则夷狄不如。此《春秋》之微言,华夏之大义也。”

沈默跪受:“先生,此去……”

“此去必死。”陈瞻坦然,“吾已草遗表,托人密送海上郑成功。尔等不可俱死,当分路突围。一部入闽投国姓爷,一部散入民间,潜传文明。切记:存人,存书,存心。三存俱在,华夏不亡。”

三更时分,义军分三路突围。陈瞻抱病留守空寨,独坐草堂,展卷而读。清军攻入时,但见一灯如豆,老者凭几观书,气定神闲,若不知刀剑加身。

八、素履不渝,永怀高志

顺治六年,清明。会稽山深处,无名冢前,沈默率残部二十人祭拜。冢无碑,仅植落花生一株。

“先生临终何言?”一少年问。

沈默目视远山:“清将问‘惧否’,先生笑曰:‘吾读圣贤书,知浩然之气,存乎天地,何惧之有?’又问‘悔否’,先生指怀中书卷:‘吾志在此,虽万死无悔。’遂引颈就刃,血溅七步,而身躯不倒。清将骇然,礼葬于此。”

众皆涕下。沈默自怀中取书,乃《春秋大义通释》首卷,已被血浸透,字迹模糊。他展卷诵道:

“华夏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道如江河行地,日月经天,非刀兵可断,非岁月可湮。今虽晦暝,终有重光之日。尔辈当素履不渝,永怀高志,以俟河清。”

诵毕,埋书冢旁。二十人跪地盟誓:“必传先生之学,虽九死其犹未悔!”

此后三十载,沈默化名行商,往来江南,暗结遗民。每至一地,开蒙馆,授幼童,教材非四书五经,乃陈瞻所编《华夏礼义启蒙》。有生问:“先生,学此何用?”答曰:“无用之大用。但使三尺童子,知有衣冠礼仪,异日华夏重光,便有根基。”

康熙二十二年,三藩平定,台湾归附。清廷开博学鸿词科,征天下名儒。有司荐沈默,三征不起。地方官责问,沈默已年逾花甲,笑指堂前落花生:“此物结实土中,不慕枝头。吾愿效之。”

是夜,沈默召子孙于病榻前,取一铁函,内藏名册三卷。一为甲申年愿死者三十七人姓名,一为存夏营将士名录,一为三十年来所教弟子簿记,累计二千一百四十三人。

“吾死后,”沈默气息微弱,“葬吾于会稽山,陈先生冢侧。不立碑,不志铭,但种落花生一畦。异日有寻华夏根脉者,见此落花生,当知吾志。”

孙问:“祖父之志?”

沈默目现神采,似见少年时草堂春光,先生讲学,声如金石: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言毕,含笑而逝。

尾声

乾隆四十二年,春。绍兴府学重修,掘地得铁函,内藏书稿十卷,题《春秋大义通释》,署名“会稽陈瞻”。知府献于朝廷,时开四库馆,总裁纪昀阅之,拍案称奇:“此真儒者之言!”欲收入《四库全书》,然检其内容,多涉夷夏之辨,恐触忌讳,终未入。

然手抄本已流传天下。有书生读至“夷狄能以礼义治天下,即为中国之主”句,慨然叹曰:“此公若生本朝,必为名臣!”旁人笑曰:“彼乃前明遗老,誓不剃发而死。”书生愕然,再读全书,乃知“礼义”二字,重逾千钧。

嘉庆年间,绍兴有老塾师,每至清明,携生徒登山野祭。无人知祭者为准,但见师生环坐,讲《论语》“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讲罢,分食落花生,花生壳撒于山野,来年又发新枝。

光绪二十四年,变法失败,六君子就义。有绍兴举人入京收谭嗣同遗骸,于狱壁见血书:“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归乡后,此人隐居会稽山,建“养拙书院”,门联书:

“瞻彼日月,养浩然气;拙于世事,存赤子心。”

或问“养拙”何意,但笑不答,惟指庭中落花生。

及至民国,书院改为小学。抗战时,校舍被炸,师生移山洞授课。一日讲文天祥《正气歌》,有敌机过,洞壁震震,灰土簌落。老师问:“惧否?”童声齐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声震山谷,久久不绝。

今人游会稽山,于深林处见野花生发,连绵如锦。樵夫指曰:“此乃陈沈二先生墓所在。”寻之,但见荒草萋萋,并无碑碣。唯山风过处,落花生沙沙作响,如诵书声。

或言月明之夜,有白衣人坐石上讲学,声调清朗,听者百鸟。近视之,杳无人迹,惟明月在天,清辉满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