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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靈鏡塵隼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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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镜村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5-17 09:04:30 来源:源1

《靈鏡塵隼錄》(第1/2页)

楔子

永徽三年,司天監夜觀星象,奏曰:「紫微垣中,輔星晦暗,鏡光蒙塵。東南有金氣衝斗,當主兵鋒革新。」是歲秋,長安西市忽現異人,懸古鏡於槐樹,鏡面朦朧如覆薄霜,觀者三日不散。忽有白隼掠空而過,鏡中竟現寒芒,觀者皆目眩。此乃後世所傳「靈鏡驚隼」之始。

第一回霜鏡朦朧

洛陽城南有老宅,戶主鄭公退隱十載,唯以蒔花弄草自娛。宅中有閣,曰「澄觀」,懸銅鏡一面,徑三尺三寸,緣刻雲雷紋,背鑄山海圖。此鏡傳自鄭公曾祖,昔年隨太宗征遼時所得戰利,初時光可鑑毫髮,三十年間漸生霧靄。

重陽前夜,鄭公獨坐閣中。月華自窗欞斜入,正落鏡面。公持白帛欲拭,指尖觸鏡,忽覺寒意砭骨。細看時,霧靄竟似流轉,中隱群山輪廓。公大異,移燈近照,鏡中陡現雙目——非己之目,乃鷹隼金睛,森然如劍。

「父親!」門外忽傳來稚聲。鄭公孫女阿縈,年方九歲,著杏子紅襦裙,懷抱白兔燈立於門檻。公回首瞬間,鏡中異象驟逝,復歸朦朧。

「夜深何來?」

「見閣中燈火明滅,似有鳥影。」阿縈指鏡上,「方才鏡中有大鷹飛過。」

鄭公脊背生寒。孫女所見,竟與己同。

第二回鷹揚司隸

同日丑時,長安務本坊。司隸台地牢最深處,鐵鏈鎖著一人。此人名荊澈,年廿七,原為隴右斥候,三日前因「窺探禁中」入獄。獄卒皆知,此囚特別:不拷不打,不哭不鬧,每日唯以指蘸水,在地面畫鷹。

是夜,荊澈忽睜目。地牢無窗,他卻仰首如望蒼穹。鎖鏈輕響間,隔壁老囚夢囈:「……鷹出籠矣……」

卯初,天尚墨黑。獄門大開,進來二人。前者緋袍玉帶,乃司隸校尉崔琰;後者青衫布履,卻是鄭公。

崔琰揮退獄卒,親啟牢門:「荊郎受苦。」荊澈不語。鄭公自袖中取一物,乃半枚虎符,與荊澈頸間掛的半符嚴絲合縫。

「先帝遺詔,」鄭公低聲,「『靈鏡蒙塵日,鷹隼出籠時』。今鏡霧已濃,君當振翅。」

荊澈眼中金芒一閃而逝。他緩緩起身,鐵鏈應聲而斷——原來鎖鑰早被動過手腳。

「鏡在何處?」

「洛陽,鄭宅。」公答,「然鏡需淬礪,方現真形。」

崔琰遞上布囊,中有短劍一柄。荊澈拔劍三寸,寒光映得牢壁生霜。劍格鐫二字:龍泉。

「此劍沉埋廿載,」崔琰道,「今夜當飲血開鋒。」

第三回鉤月凝霜

九月十二,鉤月如刀。洛陽定鼎門外十里,有荒廢驛站。三更時分,驛中馬廄忽現微光。

荊澈布衣芒鞋,坐於草料堆上,細拭龍泉劍。劍身映月,流轉青光。廄外忽有足音,七人,步伐沉穩,呈北斗陣型圍來。

「荊澈?」為首者聲如裂帛,「交出龍泉,留你全屍。」

荊澈不答,以指彈劍。錚然聲中,七人齊動!刀光如練,斬碎月光。但見荊澈身影驟虛,如煙化入陰影。首刃落空,斬斷拴馬柱。

「在那!」第三人瞥見樑上身影,甩出飛鐮。荊澈凌空折身,劍不出鞘,以鞘尾點飛鐮。金鐵交鳴,星火四濺。此刻第四、五人已封住門戶,第六人撒網,第七人袖中機弩連發。

網落瞬間,荊澈驟沉。劍終出鞘。

無聲無光,唯見七人動作齊滯。網裂,鐮斷,弩箭皆被剖為兩半。七人喉間同現紅線,緩緩倒地時,眼中猶存驚駭——他們未見劍,只見一道凝練如霜的月光。

荊澈還劍入鞘,劍身滴血不沾。他自懷中取鄭公所贈絹圖,就月展看。圖繪洛陽水道,其中一段硃筆圈出:「天津橋下,第三石龍首。」

此刻遠處城樓更鼓傳來:四更。

第四回珠露窺局

鄭宅後園有荷池,時值深秋,殘葉承露。阿縈每晨採露烹茶,這日寅末即起,挈玉瓶至池畔。

東方既白,露凝如珠。阿縈俯身時,忽見池中倒影有異:澄觀閣飛簷上,立著一人。仰首實看,簷角空空。再觀池影,那人仍在,身形挺拔如槍。

「小娘子尋甚?」老蒼頭鄭福提燈而來。阿縈指池,鄭福觀之笑道:「水影顛倒,乃雲氣爾。」話音未落,池中「那人」忽然轉面——池水蕩漾,面容難辨,唯見雙目如晨星。

阿縈揉眼再看,倒影已逝。她垂首見腳邊青石有痕,乃新刻鷹隼圖,翎羽纖毫畢現,目嵌兩粒石英,映曉光如電。

「福伯,昨夜誰入園中?」

「無人,門閂未動。」

阿縈不再問,採露畢,逕往澄觀閣。閣門虛掩,她推門入,見銅鏡前香案有新灰。近觀鏡面,霧靄竟散三成,隱現山川脉络,中有紅點如血,正在「洛陽」二字上方。

鏡緣雲雷紋中,卡著一物。阿縈以簪挑出,乃一片玄鐵,形如劍翎,觸手生寒,上刻蠅頭小字:

淬鋒需三水:子夜血、五更露、重陽酒。

鏡明待七星:天樞隱、瑤光現、玉衡易主。

窗外忽起鷹嘯,阿縈奔至廊下,見白隼掠空,爪間銀芒一閃,似有細鏈墜落。她於花叢尋得,乃銅管一支,中藏素箋,墨跡未乾:

「稚子勿窺局,

鏡中天地殊。

他年若解意,

重讀未燒書。」

箋尾無署,唯繪劍痕。

第五回淬劍三重

重陽前日,洛陽暴雨。天津橋下濁浪翻湧,荊澈立於第三龍首石柱,任雨水沖刷。龍泉劍橫舉胸前,劍身蒙塵——自那夜連斬七人後,此劍光華漸隱,今已晦如凡鐵。

「第一水,子夜血。」荊澈喃喃。他自懷中取玉盞,承接雨水。戌時過半,橋洞陰影中踱出一人,蓑衣斗笠,手提燈籠。

來者摘笠,乃一老嫗,面如枯松。「老身姓陰,司掌『血露』。」她遞上陶瓶,「去歲臘月廿三,子時三刻,刑場秋官之血——那人臨刑高歌:『我血如鏡,可照忠奸』。」

荊澈啟瓶,血腥撲鼻。他以劍鋒蘸血,雨水沖刷下,血紋竟滲入劍身,形成暗紅脈絡。

老嫗又道:「五更露在城南廢觀,紫薇葉上初露,須寅末採得。採露人……」她頓了頓,「是個女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靈鏡塵隼錄》(第2/2页)

荊澈猛然抬首。

「鄭公孫女,阿縈。」老嫗苦笑,「此乃天意,局外之人,反成局中子。」

「重陽酒何在?」

「在該在之處。」老嫗退入雨中,「劍成之日,鏡明之時。然鏡若過明,照妖亦照心,君可準備好了?」

荊澈不答。老嫗長笑而去,笑聲淒厲如鴞。

次日寅時,廢觀紫薇樹下,阿縈果然挈瓶而至。她踏凳攀枝,以銀匙撥葉取露,神情專注如禮佛。荊澈隱身斷牆後,見女童踮腳尖,忽憶自家小妹——若未夭折,也該這般年紀了。

「誰?」阿縈倏然回首。荊澈屏氣,卻見她望的是另一方向:牆角轉出鄭福,氣喘吁吁:「小娘子,這等粗活……」

「這露水特別,」阿縈遞瓶,「福伯看,露中有虹。」

鄭福接瓶對光,果見露珠中七彩流轉。他未注意,阿縈袖中滑出一片玄鐵劍翎,與前日所得恰成一對。

第六回七星易位

九月廿九,司天監急奏:紫微垣瑤光大亮,玉衡星光色轉赤,天樞星晦暗欲墜。是夜,長安發生三事:

其一,司隸校尉崔琰夜入大內,密呈漆盒。帝啟視,盒中乃七枚銅印,皆朝中重臣私印,印鈕各缺一角,缺處嵌鐵,拼合即成完整虎符——正是荊澈那半枚之對。

其二,鄭公澄觀閣銅鏡霧氣盡散。鏡現奇景:非照當下,乃映未來。鏡中宮闕大火,百官奔逃,一柄龍泉劍貫插太極殿匾額。鄭公觀鏡三日,鬚髮盡白。

其三,阿縈失蹤。鄭宅大亂之際,西廂窗臺留紙鳶一隻,鳶尾繫箋:「阿翁勿憂,兒觀星去。」箋上沾露,露泛虹光。

此刻洛陽以北邙山,觀星臺廢址。阿縈坐斷柱上,身旁立著荊澈。面前石案,置龍泉劍與玉瓶、陶瓶、酒囊各一。

「重陽酒從何來?」阿縈問。

荊澈啟酒囊,異香撲鼻:「此酒釀於貞觀十八年,原名『龍淵』,後避高祖諱改『龍泉』。釀者李姓,乃前太子舊人。」

「三水齊了,如何淬劍?」

荊澈不語,將三液混入銅盆。血融於露,露溶於酒,盆中液漸呈琥珀色。他舉劍欲浸,阿縈忽道:「且慢!」

她自懷中取出兩片劍翎,投入盆中。翎入液,驟生光華,盆中浮出八字:

以心淬鋒,以血為盟。

鏡非鏡,劍非劍,局中有局。

荊澈長嘆:「你早知?」

「那日池中倒影,是你;閣中鏡前香灰,是你所上;劍翎留字,是你警示。」阿縈目光清亮,「然我不解,你既要破局,何故引我入局?」

「因你是『稚子窺局』。」荊澈終於說出秘密,「靈鏡乃人心,蒙塵因權欲。鷹隼非一人,乃一股新力。龍泉劍要開鋒,需無機心者見證——你未染塵,故能真見。」

言罷,他反握劍鋒,掌心劃過劍刃。血浸劍身,混合盆中三水,青銅劍竟轉銀白。此時子夜鐘聲遙傳,龍泉劍嗡鳴如龍吟,劍光沖霄,映得星月無色。

幾乎瞬間,百里外鄭宅銅鏡迸發強光,鏡中景象劇變:大火熄,宮闕穩,龍泉劍化作玉圭,供奉於太廟。鄭公觀之,老淚縱橫。

第七回劍翎長空

十月朔,大朝會。太極殿上,御史大夫驟然發難,彈劾七大臣結黨、私鑄兵符、陰養死士。證據赫然,正是那盒碎印。帝震怒,下旨徹查。然當夜,七府皆空,要犯早遁。

三日後,潼關外古道。荊澈布衣負劍,將出關。身後馬蹄急,崔琰飛騎而至:「陛下有旨,鷹隸司重建,你為首領,正四品下!」

荊澈搖頭:「鷹出籠,不復返。」

「那龍泉劍乃宮中之物……」

「劍已淬,鋒已開,當歸天地。」荊澈解劍,插於道旁古槐下,「留待有緣。」

崔琰嘆息,忽想起:「那女童……」

「她自有去處。」荊澈望東南,雲間有白隼盤旋,「鏡明之後,鄭公辭官,舉家南遷。阿縈將長於山水,遠離權謀。」

「可她已窺局。」

「正因窺局,方知避局。」荊澈轉身西行,「他日若聞江南有才女,善鑄鏡劍,那便是她了。」

崔琰駐馬良久,忽見槐下龍泉劍微微震鳴。他下馬近觀,見劍身映出自己面容,額間竟有一縷白髮——這是那夜助荊澈越獄時所無的。

「鏡非鏡,劍非劍。」崔琰恍然,「原來靈鏡是心,龍泉亦是心。」

他終未取劍,上馬歸長安。身後,秋風拂劍,鳴聲清越,如訴如慕。

終章稚目新局

十年後,潤州蒜山渡。煙雨濛濛中,畫舫緩緩離岸。

艙中女子素手調琴,年約二九,眉目如畫。琴案置銅鏡一面,雖有劃痕,卻光亮照人。舫外忽傳鷹嘯,女子推窗,見白隼掠江,擲下一物。

是半枚虎符。

女子把玩舊符,淺笑:「又來。」她自鏡匣底層取出另一半,嚴絲合縫。符中空,藏絹條:

「玉衡終易主,天樞落秋塵。

新鏡待君磨,可照天下人?」

無署,唯繪劍痕——與當年銅管箋上同。

女子添硯磨墨,回書八字:

「鏡不蒙塵,鷹常巡天。

劍在民間,便是太平年。」

繫於隼足,振翅而去。她抱琴出艙,江風拂面,遠山如黛。舟子問:「娘子,往何處?」

「隨流而行。」她答,「遇銅山則鑄鏡,逢鐵冶則煉劍,見稚子則授『窺局之明』。」

「何謂窺局之明?」

女子撫鏡而笑:「見局不入局,知謀不用謀。譬如觀棋,勝負與我何干?然棋中妙趣,天道人心,皆在方寸間。」

舟子不解,唯搖櫓。畫舫漸入煙波,隱約聽得琴聲,彈的是《猗蘭操》,卻改末句:

「蘭生幽谷,不為無人而不芳。

鷹翔長空,豈因籠破方振翎?

稚子窺局,原是大夢先覺。

鏡自明晦,劍自藏鋒,千古同此月光。**

琴聲遠去,江天寥廓。白隼穿雲,翅尖閃爍一點寒光,細看原是半片劍翎,映日生輝,宛如十年前洛陽秋夜,那柄初淬的龍泉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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