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汽神座 第252章 神术

第252章神术

两天后，吃饱喝足稍稍缓过来的人们，在罗根的带领下，逐步深入那座废弃的古老地下王国。

之前临时待着的破损大厅是不能继续住了，那里寒冷又坚硬，每个晚上都是死神在随机抽取生命。

他们在地上留下了一些记号，好让斯佩塞可能到来的搜索队知道他们的位置，然后沿着矿井一路向下。

人们满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看着那些古老的石壁一路向后延伸，看着脚下的矿车轨道和腐烂枕木蔓延至黑暗的尽头，看着岩壁上镶嵌的一颗颗璀璨宝石，也看着那凝固数百年的古老王国。

昔日繁盛的王国早已湮灭于历史，挖空山脉和地层构建出的宏伟城市在黑暗里静待衰朽，高高在上的王也被人遗忘，只剩下图书馆角落里的只言片语。

但今天再度来到这里的人，却丝毫没有胜利者的洋洋自得。

罗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古老的石头，似乎还能看到数百年前，繁荣的矮人氏族在这里豪爽地宴饮，也能看到百年前，抛弃故土的矮人们嚎陶大哭，在颠沛流离的路上仓皇北望。

他们如今不也是如此吗？

一度称霸世界的繁荣文明被瞬间摧毁，只剩下几个避难城市苟延残喘，他带着难民们东奔西走，只为了能活下去，惶惶如丧家之犬。

在各个空港之间游弋的贸易飞空艇坠落于风雪，尘世巨蟒般的钢铁列车暴毙于雪原，玻璃和钢铁搭建的宏伟博览会蒙上了尘埃，无数轰隆作响的工厂也只剩下黑色的躯壳。

或许有一天，他们也会像这里的矮人一样，默默地死去，只留下这些断壁残垣，和刻在石头上的丶读不懂的文字。

到那时，又有谁再来到这里，看着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教堂和塔楼，说一句「伟大的文明」呢？

一念至此，罗根又有些低沉了。

和其他人不同，从教会的训练营出来的他是接受过文法课程的，其中也包含了历史课，在场的所有人里，也只有他和阿方索知道一些矮人的历史。

也正因如此，不免望着死去的王国兔死狐悲。

曾经灭亡矮人文明的人类，或许也要步入他们的后尘了。

忽然，他感到左手被人牵住了，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满是老茧的手掌，让他一个激灵地回过神来。

转过头，苔丝正担忧地看着他。

「别难过，我们会活下来的。」她说。

罗根自己知道自己平时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苔丝是怎么看出自己有些哀伤的。

但无论如何，都感觉好多了。

「会的。」他点了点头，但咀嚼了一下觉得不够坚定，于是又补充道，「当然会的。」

他也没有松开苔丝的手，反而再度握紧了一些。

身为圣卫班的成员，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他们大多是不成家的，要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教会和主教。

一旦有了家室，他们就有了破绽，曾经有许多主教和大主教的死都和亲卫叛变有关，而叛变的原因多是家室，或被挟持丶或被贿赂，于是从某个时间段开始，亲卫队就大多不结婚了。

所以他从没想过这方面的事，也从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士。

苔丝的容貌只能算一般，虽然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但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小乾瘪，以及生活的磨难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却怎么也抹不去，更何况如今还失去了左前臂。

但她以自己为羔羊，斩断左臂震慑难民，还有那奇迹般的韧性却也震撼到了罗根。

当他从矿井里探出头时，恰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于是深深地烙进了他脑海之中。

更何况————

苔丝微笑地看着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够，手中闪烁着点点金色的光芒，涌入他的身体。

—

那是神念的光芒。

在将自己放入祭坛的瞬间，她已拥有了神念。

但和法夫纳不同的是，她不知道任何相关的知识，也不知道该怎么施展神术，所以等她施展出第一个神术，还需要学习一段时间。

「施展神术并不难，重要的是你首先自己要相信。」罗根小声说道，边走边教，「神念是信」的力量，因信而动，引动天国的光芒，普照黑暗的角落。」

苔丝连连点头。

罗根看着她一遍遍尝试丶小声颂念着「耶和华拉法」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个事情。

根据一些非常隐秘的消息，在某次主日晚餐里口误说出来的话，修道院长玛蒂尔德很有可能也没走正常的神术授权，而是因为善举得以使用神术的。

她说她第一次施展神术时，内心知道自己不能使用，但偏偏硬撑着说出了那句「耶和华拉法」，甚至已经做好准备之后装晕，说自己神念耗尽才用不出来的。

但或许是怀揣着无与伦比的善意丶迫切地想帮助难民的同情丶对无能为力的怨恨，以及坚定的信念，那道神术居然就这样实现了，也带着她走入了神术的领域。

当然，她还没说完就被西伦打断了，那顿主日晚餐也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一念至此，罗根忽然说道：「我指的不是你要信神，而是要信自己。」

「自己？」苔丝疑惑地问。

「是的，你要相信你的神术必然会绽放，相信你就是神的力量的代行人。」

「可我————」苔丝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

她还是有些胆怯—她从没有来到过这样的地位。

罗根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母鹿，她善于忍受丶善于度过煎熬的日子，在被逼到绝境时会爆发激烈的反击，但她哪怕手握剑柄，也只敢指向自己。

和玛蒂尔德那种无畏的游隼不同，她似乎始终有一种不配得感。

「你忘了吗？整个阿尔比恩帝国里，不依赖神术授权就获得神念的，不超过一百人。」罗根抚摸着她枯黄的发丝，「你是我们的骄傲。」

苔丝紧紧地握着拳头，没有说话。

「或者这样你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吗？只有神术可以做到的。」罗根问道。

「————我试试。」

苔丝微微闭上眼睛，握住手心的那个十字架吊坠。

「耶和华拉法！」

她抬高了音调，高喊着古老的颂言，而后灿金色的光瞬间绽放！

金色的辉光落在罗根的身上，将他被矮人斩开的旧伤又复原了一些，胸口传来麻养的感觉。

她看着罗根诧异的表情，高兴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