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汽神座 第248章 教令（二合一）

第248章教令（二合一）

白幕期间，人们的事情并不多，外事部彻底停运，上千位曾经在外打猎丶伐木和收集物资的平民只能在避难所内重新找工作。

工厂区由于管理者们纷纷撤职，曾经为了相互竞争而盲目扩大的产能被西伦下令封存，按照斯佩塞全城的需要重新规划各工厂的生产，导致岗位只有原先的一半。

再加上许多工厂的原材料严重不足，只能暂时停工。

一时间，斯佩塞居然出现了失业潮的迹象。

在食物配给制的情况下，失业潮不算灾难，至少饿不死人，但无疑会摧毁西伦刚刚设立起来的「岗位申请制」。

人们会逐渐沦为工作岗位的奴隶，为了保住职位不惜一切代价，不管喜不喜欢干丶适不适合于丶有没有能力于，只要保住岗位就行。

在这个时代，其实并没有失业潮的概念，因为失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西伦就曾见过伦丁尼东区的贫民窟里，大量失业者聚集在肮脏幽暗的潮湿街巷里，破旧的木屋和棚屋伴随着腐烂的恶臭，那是帝国明珠的阴暗面。

圈地运动之下，大量失地农民被迫抛弃祖辈生活的土地，奔赴各个工业大城，将自己的血肉之躯投身至工厂的熔炉之中，成为新时代的柴薪。

进城务工的生活绝不美好，像约瑟夫那种失去土地后还能在教会某得一点职位的其实算运气好了，大多数人只是背着孩子丶牵着妻子，拖家带口地来到伦丁尼丶哈莫维奇等城市。

对这些人而言，他们没有关系丶没有家底丶没有身份地位，甚至没有知识，稍微体面一点的工作都是做不了的，要点技术的工作也不会找他们，连普通的工厂岗位都有本地人和他们竞争，剩下留给他们的只有敲窗人丶搬运工丶挑粪工丶矿井工人等卑劣或是玩命的岗位。

他们会在工作几年后，带着一身伤病痛苦地死去，空出的岗位则被另外一些苦命人占有，重复着另一个悲剧。

一些绅士会提供援助和救济，但那种救济多半带有强迫和暴力性质，而且他们不认为失业是「无奈的结果」，而是「懒惰」「不愿干活」。

也正因为这些思想的残余，教会一直没有汇报相关的事情，无论是白袍神官丶秘书处还是控制区，都对此习以为常，幸好福音会和黑袍神官一直扎根底层，在昨天专门派人来告知西伦。

这让他不得不再次感叹，有时候不是属下刻意隐瞒，而是不同阶级看事情确实不一样，如果没有安插在底层的这些属下，或许要等到事情爆发的一天才能察觉。

他如今了解斯佩塞大多靠秘书处的报告，那边不报告的事情，他大多也并不知情，也就是靠着福音会丶黑袍神官丶接待谘询者和偶尔的出去走走，才能多获得些信息。

管理三万人的城市就已如此艰难了，不知若是管理更大的地方，又会遇到什么挫折————西伦一边想着，一边开始书写法令。

按照弥赛亚教会的制度，主教可以颁布「主教教令」，上面还有「宗座法令」，属于教区内的行政命令，西伦目前在斯佩塞颁布的制度，也是根据这套规则来制定的。

另外还有「牧函」，虽然不是行政命令，但这是主教就重要议题向教区信众发布的公开信，具有教导和指导性质，例如福音会相关的事情就是通过「牧函」发布的。

失业问题————或许在这个时代人们没什么办法，也不会去关注，但西伦脑子里却装了不少东西。

写完教令后，他让格林过来将其取走，然后分发给全城。

格林现在已经是斯佩塞名义上的二把手了，和他地位差不多的约瑟夫因为年纪大了，没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反而尽心尽力地栽培后辈，因此格林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理论上以他如今的地位，已经不是一通传声就跑过来的秘书员了，许多日常事务也都交给了别人去办，但如果西伦要颁布教令，他依然会亲自来，并且对内容提出疑问。

西伦对此非常赞许，不怕格林提问，就怕不提问却私下里反对，况且他的教令大多源自另一个世界的构想，而非和这个世界丶这个时代融合实践后的结果，也需要别人来修正和建议。

一个小时后，格林走了进来，他今天一袭黑袍，和之前皱皱巴巴的不一样，这一身明显是烫过的。

西伦看到便笑了笑：「露西给你烫的？」

格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是，我们最近好多了。」

西伦看了看他身上的黑袍，现在烫衣服用的是扁铁，就是三角形或者船型的铸铁块，在火炉上加热后烫衣服，因此很难控制火候，一不小心就会烫坏。

但看他的那身黑袍，平平整整，一看就是熨烫者非常细心。

西伦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那份教令递给他。

格林搓了搓手，接过那张羊皮纸，仔细看了起来，由于教令的特殊性，按照弥赛亚教会的要求，必须用拉丁文写在羊皮纸上，西伦暂时还没有改革这一要求的想法。

「开凿新区域？圣化室？连通海边？！」格林大致扫了一眼，然后被那些提纲吓了一跳，连忙细细看了起来。

上面主要写了三个项目，其一是在地下继续开凿空间，当作农业用地，以此养活更多人。

这一点实属应当，之前已经有许多人提过了，斯佩塞目前的农业产出堪堪可以养活三四万人，但存不下什么粮食，万一之后还有难民涌入，更是没法养活。

原本的提案是在地表建立温室，但由于白幕的威力，这个想法也被放弃了，还作废了不少图纸。

这两天工程院那边又在提扩建农业区的事情，西伦将其写在教令上，也是正式答应了这一项目。

但第二个「圣化室」就不同寻常了。

「圣化」是魔化的一种，即用神念浸染生物，将其转变为各种神话生物，它其实就是魔化，但由于教会不认为这和魔法有关，于是命名为「圣化」。

一般来说，只有大主教的座堂才有专门的圣化室，用大量神念丶符文和红水银汇聚起高浓度的神念区域，用来维持飞马丶独角兽丶小天使丶圣鸽丶圣伯纳犬丶圣羔羊等神圣生物，甚至自行培育。

飞马和独角兽可以组建飞马骑士团，小天使可以组建天国唱诗班，圣鸽可以建立启示之羽邮递局，圣伯纳犬在守护教会时战斗力堪比半个传奇骑士，圣羔羊则是大型祭礼神术所必须的牺牲。

但这些神圣生物都是被神念浸染改造的，属于「幻想生物」，如果长时间脱离神念环境，就会逐渐退化，甚至死亡，唯有圣化室可以维持它们的存续。

这次凯尔从格拉斯要塞带回了一只飞马，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它就开始精神萎靡丶

毛色暗沉，每天就趴在马厩里睡觉，羽毛也一点点脱落，看得凯尔心如刀割。

最后不得不将其移至红水银锅炉旁边，借着逸散出来的神念场勉强延续它的生命，可如果真的要让它具有战斗力，还是得建立一个设施完备的圣化室。

建这个东西格林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他疑惑地抬起头：「我们的材料够用吗？」

圣化室作为总教区的标配，所需的材料极其昂贵，一般的主教区哪怕可以建都建不起。

西伦微微一笑：「够的，这个你可以放心，研究中心给出了方案，图纸都画好了。」

格林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他就没问题了，教会的实力提升是每个人都愿意看到的。

而且他不由得畅想既然建了圣化室，斯佩塞是不是可以自称为总教区了？

反正翡冷翠也管不着他们了，阿尔比恩南方的伦丁尼总教区没了，另外几个总教区估计也大多受灾，北境总教区还要主动来和斯佩塞结盟。

曾经斯佩塞属于康柏总教区，大主教座堂位于繁荣的康柏盆地中央，但那里自然条件一般，煤矿挖完了，别的矿产也很贫瘠，还地处平原不避风避寒，因此没有选为避难所。

如今康柏总教区只剩下一个斯佩塞还在运作，那自称总教区也未尝不可！

格林一想到自己或许也有机会坐在主教的位置上，就莫名有些激动。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自从末日后，帝国和翡冷翠的威权一天天减弱，许多人都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毕竟阿尔比恩不是集权帝国，连本土的几个领地都在天天闹分裂，一旦上面出事，第一时间宣布自立总是没问题的。

西伦瞥了一眼格林，并不知道他在想这些事情，只是觉得区区一个圣化室，至于让他思考这么久吗？

当然他没有细说的是，让他下定决心花费大量物资建起圣化室，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强大的神圣生物。

早在见到飞马时，他就思考过一个问题，植物可不可以被圣化？如果可以的话，作物可以吗？

他就这个问题问了许多人，但都没有答案，毕竟这里对圣化室最熟悉的或许就是自己这个在翡冷翠进修过的主教。

但他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遭遇了一次次粮食危机后，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天寒地冻且没有多少耕地的世界里，粮食将是一切。

有多少吃的就能维持多少人口，如果未来各个避难所可以恢复通商，那么粮食一定是最硬通的东西。

这个想法一直在他心中蠢蠢欲动，直到研究中心告知了他【辉晶】的最新研究成果，圣化室似乎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如果能培育出一种耐寒丶不挑环境丶产量高丶生长周期快的作物即使只能做到其中的两三项，那他就可以放心地推进生育了，未世之中，人才是一切，就算是骑士丶法师和神职人员，也是从广大群众中选出来的。

格林和西伦各怀心思地想着自己的事情，而他也看向了最后一个提案。

「自地下十层开始，向东挖掘隧道，直到连通大海————」

格林暗自咋舌，这里去海边可是有十英里，挖掘那么长的隧道不知需要多少人力，再加上斯佩塞周边的地层岩石非常坚硬，绝不是那么好挖的。

「主教阁下————」他思考着怎么劝服西伦，但话还没说完，西伦就丢给他两份文件。

格林定睛一看，一份是统计部的报告《斯佩塞盐储量告急》，另一份是福音会的报告《关于失业率上升》。

盐，这是人类最重要的调味料，几天不吃盐就会头晕眼花，没有力气，长期无盐甚至会导致死亡。

阿尔比恩向来是不缺盐的，毕竟四面环海，还有腌制咸鱼的习惯，进入工业时代后，帝国取消了高昂的盐税，廉价的食盐走入千家万户。

但斯佩塞却不临海，长时间没有盐补充进来，库存的大量食盐也被逐渐消耗乾净，一直以来都不缺盐的官员们对此毫无察觉，直到某天发现快没盐的时候，才急急忙忙地汇报上去。

西伦对此有些恼火，惩处了几人后，又拿起失业率的报告，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可以用政府工程创造就业岗位。

盐主要来源于岩盐丶海盐和湖盐，但可惜阿尔比恩主要的盐矿都在西北，盐湖更是一个都没有，想在盐上自给自足只有一个办法—凿穿隧道，直抵大海！

作为以矿业和威士忌闻名的城市，斯佩塞对挖矿和挖隧道一事非常在行，还能解决失业问题。

至于矿井的危险————教会不是草管人命的矿业公司，黑袍神官会亲自奋斗在第一线，只要做好轮班和安全措施，并且增加工资，人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格林翻看了几遍文件，似乎也对那个缺盐的未来感到恐惧，轻轻地打了个哆嗦，然后认真地将教令揣进怀里。

「我知道了，我会全力推动这几件事，另外————开凿隧道和开凿农业区的事都需要矿工们配合，最好让法夫纳来统筹。」格林说道。

说到法夫纳，西伦深深地叹了口气，坐回了躺椅上。

白幕已经降临快一个月了，希望————他们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