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之舟 第一卷 第154章 南舟，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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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走出了自己的门。

老袁、孙阿姨夫妻，隔壁的纳兰婆婆……

南舟不再看程征，仿佛他所有的言语和情绪，在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她转回头，目光空洞地掠过那些或同情、或愤慨、或伤心的邻居面孔，最终，落在了被闪闪包扎的张小川——那里。

他头上缠着渗血纱布、被父亲张叔吃力搀扶着，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南舟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却又顽强地站稳。然后，她一步一步，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走向张小川。他的身后，还站着易启航等人。

张小川脸上血污未净，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

他看到南舟，想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嘴角却只是无力地抽了一下，比哭更让人心酸：“南舟姐……对不起……我真没用……我没能守住你的家……就像……就像守不住我爸的店……”

南舟在他面前站定，抬起手，似乎想轻轻触碰一下他受伤的额角，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她看着他年轻而狼狈的脸，很轻、却很缓慢清晰地说：“不，小川，你很勇敢。我想说的是，人比物，人比房子更重要。房子毁了，可以在建，留得青山在。”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个让空气彻底凝固的动作。

她抬手，扯住了自己脖颈间那抹冰凉的流光——用力一拽！

细链崩断的轻微声响几乎被忽略，那条在夕阳余晖中依旧璀璨夺目、象征着“帆船女王”的蓝宝石钻石项链，被她攥在了手心。

帆船造型的宝石在她染着灰尘和泪水的掌心里，闪烁着冰冷而昂贵的光芒，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她拉起张小川那只沾着血污和泥土的手，不由分说，将项链轻轻放进他的掌心。宝石触及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这是你应得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找个二奢店卖掉它。去做点小买卖，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然后，好好生活。”

张小川彻底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他低头，怔怔地看着掌心里那件流光溢彩、价值显然远超他想象的东西，又抬头看向南舟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脸，巨大的震惊和茫然淹没了他。

“南舟姐，这太贵重了。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除了伤，他对结局没有任何改变。

蚍蜉撼树，可怜又可笑。

“这是我一点心意，如果你不收，”南舟看着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决绝，“就不算我的朋友了。”

她回望了程征一眼。

是的，她要当众，将他赠予的“心意”，转赠他人。

她要当众，将这份昂贵的礼物，化为对另一个受害者微薄而讽刺的“补偿”。

她要当众，斩断些什么。

程征站在原地，仿佛被一场无形的凌迟缓缓施刑。

他看着南舟侧脸冰冷的线条，看着她将那条他亲自设计、寄托着隐秘爱意与承诺的项链，放入另一个年轻男人染血的手中。

心脏某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伴随着巨大的懊悔如潮水般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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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不久前的那个电话，想起南舟为张小川家补偿款低声下气的请求，想起自己当时那套冠冕堂皇、实则冷漠傲慢的“商业规则”说辞。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惨烈。

正是这个被他用规则搪塞的年轻人，今天用血肉之躯，螳臂当车，试图捍卫他心爱之人的方寸之地。

他，是有多么操蛋啊！

易启航、林闪闪、坤总，还有工作室的几个年轻人，向着南舟围拢过来。

“舟舟姐！”闪闪已经哭成了泪人，易清欢紧紧抿着唇，眼眶通红。

易启航的目光，扫过南舟空洞的神情，扫过程征僵立的背影，最后定格在南舟脸上。

南舟的视线，终于从张小川掌心的项链上移开，缓缓地、茫然地看向围过来的同伴们。

一直强撑的、冰冷的躯壳，仿佛在这一刻才感受到外界真切的温度与关怀。一直压抑的、磅礴的悲恸，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倾泻的缝隙。

更多的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奔流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死寂，而是带着温度，带着破碎的呜咽，从她颤抖的唇边逸出。

易启航走到她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沾满灰尘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南舟，”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也传入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你还有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扫过这片废墟，扫过沉默而压抑的街坊，最后，似乎不经意地掠过程征的方向，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还有我们。”

“东西我们收拾了一下，跟我走吧。”

在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泼洒在这片断壁残垣上的时刻，易启航牵着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南舟，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曾经被她称为“家”的废墟。

程征凝视着这一切。

易启航，又是易启航。

他想到了那个被他挂掉的电话，应该就是向她通信的。

心，慌得厉害，他有种预感，如果他任由南舟离开，那么，他将彻底地、永恒地失去她。

不，不可以。

他从来没有为哪个女人，筹谋那么久，才一点点打消她的顾虑，打开她的心扉。

只要她还在身边，他总有办法，总能安抚她，他可以补偿她。用他余生全部的爱，和财富。

他拦在了易启航面前，去拉南舟的胳膊，“放开她。”

这一次，易启航没有退缩。他挡在了南舟的前面，冰冷的目光锁定了程征。

“程总，你以什么名义和立场呢？现在是下班时间了，就算资本家也不至于连这点空间都剥削了吧。”

楚河汉界，甲方乙方，身为媒体人的易启航，第一剑就划清了界限。

然而，还没有停止。

他的炮弹还在输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况且，这场悲剧的根源到底是什么？你们华征能撇清干系吗？当城管的钢铁机械举起时，你们华征的人在哪？你程总又在哪？就算要拆除，就没有更温和的方式吗？一定要见血吗？这里的街坊邻居，可都对你们寄予了厚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