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宜搬迁。
新许家大宅门前,心生小心翼翼地点燃鞭炮,两条鞭炮立时劈里啪啦的响声不断,好似两条火龙作吼,心生吓了一跳,两腿一蹦,当即蹿到许仙的身后。
「怕什么?还能真炸到你不成?」
许仙好笑地摸着心生的小光头,心生是摩尼珠化形,别说是两串鞭炮,就算是两包炸药都炸不死他,吓成这样。
「有点吓人嘛。」心生挠了挠后脑勺道,跟着许仙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就越来越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孩子,他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用法术是什么时候了。
反正就是天大的事,也都有老爹来处理。
如果老爹处理不了,那还有娘。
看着心生心虚的模样,许仙忍不住摇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柴房生涯结束,除了已经收拾好的几个院落之外,其余的房间随便你选。丫鬟仆人什么的,自己做。」
他们这一家着实不适合有外人在,但宅子这么大,总需要人来打理。
所以还是用纸人充当下人。
而这个有一点好处,纸人的模样可以自己定制。
「恭喜许兄乔迁。」韩湘子在一旁道喜道。
「你不也是一般,你我之间,便不用这么恭喜来恭喜去了。」许仙笑道。
「对的,对的,都是自己人嘛。」敖怡笑道,她就住在许仙隔壁,如果要找许仙的话,翻个墙就好了。韩湘子看着敖怡欢喜的样子,轻轻一笑,作为过来人,他能看得出来敖怡对许仙的态度有些不对,不过他没有多说,而是看着许仙道:「不宴请宾客吗?」
通常来说,乔迁要宴亲朋旧友。
他在杭州没有亲朋旧友,但许仙不同。
「我家这情况,宴请宾客,怕是要吓人。」许仙道。
「那旁人怕是要说你吝啬刻薄,或是高中之后,便翻脸无情,不利于你为官。」韩湘子道。「那也省了他们为难,否则的话,接受我的宴请,对他们来说算是声名有瑕。」许仙淡淡一笑,「好了,不谈这些,今日你我同搬新家,给我个面子,就在我家用饭。」
韩湘子闻言,自无不从。
他家就他和敖云两人,一起吃饭,也少了几分喜庆,还是来许仙这里蹭蹭得好。
当下,众人入内,一同饮食。
韩湘子夹了两筷,只觉得分外爽口好吃,略显诧异地看着许仙道:「这道蒸鱼好生美味,怎么做得这般美味?」
他见着许仙身旁这些人都没有离开啊。
难道许仙还藏了一娇不成?
「杭州第一楼松鹤楼的大厨,上个月寿终正寝,在城隍庙排队入地府,暂且借来用两天,帮个小忙。」许仙道。
「原来如此。」韩湘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我要多吃几块。」
「你若是想继续吃,倒也不难,我向那鬼魂要了菜谱,正在让纸人练着,这样等大厨入了轮回,我们也还能吃得上。」许仙道。
「让纸人学做菜?」韩湘子讶异地看着许仙,他从未听过。
「当然,玄门法术,奥妙无穷,剪纸成人,撒豆成兵,纸人豆兵连斗法作战都可以,何况是做饭炒菜呢?」许仙笑道
「对纸人来说,做饭炒菜反倒要比斗法难。斗法作战只需要一个劲的破坏便是,而做饭炒菜反倒要控制,早一点就生,晚一点就糊。」韩湘子道。
剪纸成人也好,撒豆成兵也罢,除非是施术者自己耗费心神控制,否则的话,只能做些简单机械的动作。
而似炒菜做饭,洗菜备菜,调料准备,每一道菜肴的安排都不同,寻常的纸人丶豆兵不可能做到。「斗法作战这是一种既定的程序,那么炒菜也是一样的,只不过需要更多的研究而已,以往仙人不研究,但我们可以研究。这是十四娘的成果。」许仙笑道。
移山填海都可,要制作这样一个专门用于做饭炒菜的纸人有多难?
只不过,一来,仙人大多辟谷,对他们来说,口感的美远不如强度的美,二来,如果真的需要的话,普通修士可以入凡间享用,大能可以直接点化草木为童子,让童子们服侍。
所以没有人钻研而已。
但许仙不一样
他坚信法术是为了服务大众的。
他自己没有空研究,修行时间短暂,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修炼战斗神通,但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沈清妍她们。
小青和许仙一样,只修战斗神通,聂小倩处理城隍庙的事就很繁忙,沈清妍修为低想钻研也不够,只有辛十四娘法力不俗,又有时间,而且狐妖一族本就一精神强大着称,在这方面推陈出新。
「十四娘姐姐,好生厉害。」敖云闻言,露出惊叹的神情,看着辛十四娘赞道。
她日后就要在杭州安家,而在杭州,别的可以不了解,许仙一家却是不能不了解。
通过敖怡,她对许仙家中这一乾女眷都有一定的了解,在许仙诸多女眷当中,她认为辛十四娘是最弱的,白素贞自不必谈,聂小倩是城隍司文判官,仅在许仙之下,堪称许仙化身,小青是白素贞的妹妹,而沈清妍虽是凡人,却是要许仙明媒正娶,娶过门的,唯独辛十四娘,无一占优。
不曾想竞然有这样的能力。
「微末伎俩,若是想学,我们日后可以相互探讨。」辛十四娘柔声道。
敖云闻言,面上一喜,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后就她和韩湘子两个人,原本还想着自己学一学,如今见了辛十四娘的手段,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许仙淡淡一笑,同韩湘子闲谈,他和韩湘子认识时间不长,却当真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实是这人间,修行者本就稀少,似许仙和韩湘子这般修为更是少之又少,而这些修行者中,像许仙和韩湘子年龄相仿,俗世有亲,又儒道双修的,更是少之又少。
许仙和韩湘子交谈,方是真正平辈间的互通有无,其余的无论是陆判还是哮天犬,虽以兄弟相称,但本质上是前辈与后辈,至于和杨戬更不必提。
谈话间,忽有纸人来报,有客来访。
许仙闻言,露出讶异的神情,他未曾宴客,还有人不请自来?
让韩湘子他们先吃着,许仙起身前往厅中,见着李鼎成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当即快步上前道:「师兄怎么来了?小弟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然而李鼎成却并未起身,而是皱着眉头,面色不善地看着许仙道:「你贪污了?」
「师兄,你这是听了哪里的谗言,小弟我高中至今,未曾搜刮半点民脂民膏。」许仙道。
就是收了点唐国公的礼物,但我找回舍利子,直接救了他四儿子,帮了他大忙,收他点礼物,不过分吧。
「那你这宅院从何而来?你的出身,我最清楚,如果不贪污的话,如何会有这么一大笔钱?」李鼎成看着许仙道,他做官做了这么多年,也住不起这样的宅子。
许仙闻言,一时迟疑,要是直接告诉李鼎成,自己是用敖怡的钱,是不是有点吃软饭的嫌疑?看到许仙面露难色,李鼎成只当自己说对了,当即面色一沉,恨铁不成钢地嗬斥道:「许汉文,你才入官场多久,就变成了这般模样。你替陛下去迎舍利子,可以说是君命难违,旁人讥你,我只当他们愚昧虚伪,但贪污受贿,也是君命难违吗?你还记得当年与我相见,和我聊这苍生吗?」
说到最后,李鼎成面色铁青,眼神之中既有悲愤又有哀痛。
「等下,师兄,你真误会了,我没有贪污,这钱是我借的。」许仙道。
「借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儿,谁会借你这么多?再者,凡欲取之,必先予之,若真有人要借你,那也是引诱你贪腐的法子罢了。汉文,你要知晓,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好人,尤其是官场之上,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如今你因迎佛宝的事,本就是许多人眼中的眼中钉,如何还能借钱?速速退了。」李鼎成说到这里,态度稍稍放缓道。
「师兄放心,此人不会,借我的是钱塘龙君,师兄应当还有印象。当日作乱的那青蛟险些夺了她王位,我帮她斩青蛟,她欠了我大人情,修士视钱财如粪土,而龙君财富更多,所以不计较。师兄若不信,钱塘龙君现在就在后面用膳,我可以将她叫出来。」许仙道。
「钱塘龙君?」李鼎成闻言一愣,若是旁人借的,他不信,但钱塘龙君,似乎真有可能,思索一阵后道,「我记得钱塘龙君是个女子?」
「是的。」许仙道。
得到许仙的确认,李鼎成看着许仙的目光更是复杂,看了半天,才道:「汉文,你要好好对待清妍。」「会的。」许仙点了点头,心道刚才师兄那目光,是不是觉得我是在吃软饭来着?
「你记得就好。」李鼎成语重心长道,他不曾修行,不知修行界的事,但想来一个女子能借一个男子这么多银两,多半是动情了。
比他预想的要好,吃软饭就吃软饭吧,虽不光彩,但总比贪污受贿强。
而且吃龙王的软饭,似乎也不可耻。
感受着李鼎成越发古怪的眼神,许仙有心开口解释,却又不知怎么解释,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现在开口,只会越抹越黑。
「钱塘龙君,不可怠慢,还是我去拜见。」李鼎成闻言,面色一肃道。
对待正神,不可懈怠,尤其是龙君,掌管杭州来年的风雨啊。
来年若是风调雨顺,那是大家都好,可若是狂风暴雨,那便是天大的灾难。
「师兄,后院女眷比较多,你不方便去,我叫敖怡来吧。对了,今日难得师兄到来,我府中还有一位宾客,是韩愈韩伯父的侄孙韩湘子,正好你我三人一同出去。」许仙道。
李鼎成不适合带到后面去,大家一起吃,他必须要带出去吃。
而他走了,韩湘子一个人留在里面就不合适了。
不如他们三个带上李济丶心生一起出去,另外吃一顿。
「韩湘子?他学道也有成了?」李鼎成讶异道。
「嗯,有所成就,如今云游回来。」许仙道,还娶了个龙女。
「原来如此,那便一同吧。」李鼎成道,说起来,也不是外人。
「好。」许仙传音,唤出韩湘子来,李济和心生也自觉跟了出来。
韩湘子和李鼎成相互见礼。
「对了,师兄,你今日前来就是因为怀疑我贪污,想要提醒我吗?」许仙问道。
「自然不是,我听闻日前钱塘江上,城隍显灵,所以特意来见你,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你这豪宅,倒是没来得及问你。」李鼎成道。
钱塘江上,城隍显灵,这几日在杭州传得沸沸扬扬的,他作为杭州知府,自然不会一无所知。而他恰好又知道杭州城隍是谁,故而特意前寻许仙。
「那是一些水妖作乱,我已经收拾了,不碍事。小倩和我说了,我不在的日子,师兄多有照拂,还未曾谢过。」许仙道。
聂小倩在处理一些阴间政务的时候,有些不顺手,又联系不上许仙,便直接去寻了李鼎成请教。「谈不上,她代你职是阴间知府,而我是阳间知府,本就该互相帮助,再者,聂判官聪慧,不过是不熟悉一些政务,纵是不来问我,自己琢磨,也很快就能解决。」李鼎成淡淡一笑,并未居功。一来,聂小倩只请教了一两次,就没有再寻他;二来,令善恶有报,他认为这是他知府职责所在,分内之事,谈何功劳?
只不过想着聂小倩,李鼎成看着许仙的眼神又不禁古怪了起来,自家这位师弟不仅是艳福无边,而且这女子是一个比一个独特。
身为城隍,却由聂小倩代他处理阴间事务,无需他劳神,想要住宅,又有钱塘龙君主动送上金银。自古以来,吃软饭的不在少数,然而吃软饭吃到这个境界的,李鼎成觉得许仙大抵是空前绝后了。许仙只觉得李鼎成的眼神古怪,但他并未修成佛门他心通,故而不知李鼎成心中所想,否则定然叫屈,什么叫吃软饭,他这吃的都是硬饭。
再说,谁说没有比他厉害的,秦朝的嫪毐,因为服侍太后,服侍的好,直接成为长信侯,秦国最高的爵位,比杀神白起还高了四级,还有武周时期的张昌宗兄弟,因为服侍武则天服侍得好,同样被封为国公,权倾朝野。
虽说后者还没出现,但这个世界既然有李世民,多半也会有武则天的。
所以恰恰好,分别在他前面和后面,怎么就空前绝后了?
几人并肩而行,便要走出许家大宅,然而就在这时,苍穹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惊雷声响,紧接着狂风大作,层层阴云汇聚而来,似是风暴来袭。
李鼎成见状,皱紧了眉头,纳闷道:「好好的,哪来的妖风。」
「不是妖风,是龙,师兄,我和你的这顿饭要推迟了。」许仙目光沉下,七天没到,就来了,看来是真爱儿子啊。
李鼎成不解地看着许仙,然而不等他开口,屋内的白素贞等人俱是有所感应,纷纷腾空而出,来到许仙身边。
「来了。」白素贞面色略显凝重。
「来送死嘛。」许仙淡淡一笑,旋即纵身而起,直赴钱塘江,御敌于家门之外。
仅留下李鼎成和李济两个不会飞的留在原地,面面相觑,李济多少还知道内情,只是懊悔,而李鼎成就真的是一脸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