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君权神授
而教皇格里高利一世和教廷最锋利的剑丶枢机大主教尤利安努斯这段对话并没有人知道。
也并没有影响接下来加冕仪式的举行。
下午时分,阴沉的天空仿佛也预示着这场加冕的非同寻常。
圣索菲亚大教堂内外被弗卡斯的亲信士兵严密把守,刀剑出鞘,气氛肃杀。
能够进入教堂内部的,除了教廷的全部枢机主教丶高阶修士,便是那些幸存的丶选择屈服的元老院成员,以及弗卡斯军中的高级将领。
普通民众则是被远远隔离在外,只能惴惴不安地观望。
教堂内,巨大的穹顶之下,灯火通明,但却驱不散那股凝结的压抑感。
空气中混合着薰香丶蜡油,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丶依旧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格里高利一世已然端坐在祭坛前特设的教皇宝座上,身着最隆重的教皇礼袍,头戴三重冠,手持黄金牧杖,面容平静如水,眼神深邃,仿佛掌控一切。
两侧,枢机主教们按序站立,尤利安努斯也在其中,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苦修袍,与周围华贵的场景格格不入,他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
终于,教堂大门被缓缓推开。
弗卡斯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套赶制出来的丶模仿罗马传统样式的紫色皇袍,但皇袍下的身躯依旧难掩那股血腥味。
他没有戴冠,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那双眼睛深处跳动的猩红光芒,却暴露了他非人的本质。
他一步步走向祭坛,脚步声在寂静的教堂中回荡,每一下都敲击在在场众人的心上。
他身后那些追随他起兵造反丶最终成功的将领们则显得既兴奋又紧张。
仪式开始。
传统的赞美诗响起,但在场的歌声却显得稀稀拉拉,缺乏真正的虔诚与喜悦,更像是一种被迫的流程。
紧接着,是接下来最关键的环节————宣誓。
格里高利一世缓缓起身,走到祭坛中央,面向弗卡斯。
他的声音通过自身苦修所得的圣徒赐福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堂,甚至传到了外面的广场,「弗卡斯,汝可愿在父神与神子面前起誓,此生此世,捍卫纯正信仰,遵从圣座谕令,以仁爱治理帝国,做神在世间的忠仆?」
教堂内外,无论是曾经的贵族阶层,还是贩夫走卒,都听到了教皇格里高利一世的提问声。
弗卡斯看着格里高利,又扫过祭坛上那巨大的受难十字架,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也知道,这是套上枷锁的时刻,而他无从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戾与不甘,单膝跪地。
这是格里高利特别要求的,并非传统的站立受冕。
这也意味着凡俗皇权彻底向教廷所代表的神权低下了头。
接着弗卡斯低下头,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我——弗卡斯,愿在此起誓,必将遵从教皇冕下与教廷指引,捍卫信仰,治理帝国。」
誓言简短,却意义非凡,他承认了教廷的最高权威。
从此之后,教廷就从法理上凌驾于世俗皇权至上了。
格里高利很是满意,但这一刻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仪式继续。
接下来是涂油礼,一位主教端上盛满圣油的银盘。
这是父神教里的独特仪式,神职人员一般用祝圣橄榄油涂抹信徒身体,如额头丶双手或胸部,以祈求灵魂救赎丶疾病治愈或神圣授权。
格里高利用手指蘸取圣油,点在弗卡斯的额头和胸口。
最后,便是加冕。
格里高利一世从身旁辅祭捧着的锦垫上,双手捧起那顶原本属于莫里斯丶此刻已被擦拭乾净却仿佛仍带着血气的金色皇冠。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顶皇冠上。
格里高利将皇冠高高举起,声音庄严肃穆,如同神谕。
「以父神丶神子丶圣灵之名,秉承父神旨意,及圣座赋予之权柄,吾,教皇格里高利一世,于此,为汝————弗卡斯,加冕!」
「自此,汝即为罗马人之皇帝,奥古斯都!愿父神之光,指引汝途!」
话音落下,他将皇冠缓缓地丶带着千钧重量般,戴在了弗卡斯的头上。
皇冠落定的瞬间,教堂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丶参差不齐的欢呼声。
「弗卡斯奥古斯都万岁!」
其中最多的自然是弗卡斯手下叛将们的欢呼声,还有是元老们如释重负又带着恐惧的附和。
弗卡斯感到头顶一沉,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他抬起头,皇冠的重量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
他看向格里高利,对方正用一种平静却充满掌控力的目光注视着他。
权力,他得到了。
但代价是,他的头上,永远悬着一顶更重的丶无形的教皇三重冠。
可谁都不知道,弗卡斯并不打算就此屈服————他绝对不会就此屈服的。
为此他要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强大到教廷丶教皇都无法抗衡的力量!
在这之前,弗卡斯先要忍受,然后——做好准备工作。
且不被教廷发现。
而在一切准备好后,他要获得世间无可抗拒的力量!
届时什麽教廷!
他要将其彻底撕碎,甚至反过来让教廷臣服在他的脚下!
就这样————
加冕仪式在一种表面庄严丶内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弗卡斯,这位通过献祭至亲丶踏着旧主尸骨上位的使徒,在父神教教皇的主持下,正式成为了东罗马帝国的新皇帝。
只是他给帝国丶给君士坦丁堡带来的恐惧还没有就此结束。
尽管在教廷的约束下,城内没有再出现杀戮的场景,可说到底战争给帝国带来的影响还是有的。
比如粮食短缺丶比如连续对查士丁尼家族的杀戮,都让城里平民死伤不少。
而在这情况下,疫病再度悄悄蔓延。
于是又有人死去,有人陷入恐惧。
然而依旧在那靠近狄奥多西城墙根的那条肮脏小巷里,畸形的大头娃娃依旧没有受到影响,他就在那里,和老鼠们平静注视着这世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