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里,原本酣然入梦的泷曦被一只略显焦躁的手推醒,不耐烦地睁开眼睛一瞧,平日里沉稳的泷钰脸上也少见地带着惊慌之色。
“快,快看新闻!”
“什么啊……”
泷曦揉揉眼睛,瞧瞧今天的头版头条瞬间就将他的瞌睡虫碾杀干净,新闻上赫然报道着教会的新式生化武器袭击了“夸父”巨型空间站,几乎没有任何幸存者,联合政府不得不使用棱镜城的主炮彻底摧毁并且绞杀全部幸存者才遏制住感染。
“又是血虫……甚至是特化型的……”
泷曦眼前瞬间又闪回到那次黎城的实验室里,这回的浩劫和曾经别无二致。
教会居然将血虫强化到能够长时间耐受真空环境了,照这么说……一旦开始蔓延,除了毁灭掉整个城市不然就没有退路。
“我们……我们必须炸掉那艘船!”
泷曦慌忙爬起,这次他们得去教会的攻击舰上大闹一场了,睡眼惺忪的玖柒听见泷钰的话瞬间就记起了过往,她那个世界的泷曦就是死在了这次任务中。
“师傅!你等等,这件事情……可以让联合政府的舰队去做!”
“我不觉得那群**无能的东西能够阻止这一切,况且我们要是接着等,下一个被袭击的地方又会是哪里?地球?还是火星?”
泷钰说着已经开始着手分析情报,泷曦和小玖也在摆弄着装备要出击,玖柒拽住泷曦的手,硬把他拖到泷钰面前有点语无伦次地告知他情况。
“我……我那边的泷曦就是这样没的,哪怕你们要出发,至少也得让我准备好,可以吗?”
泷曦一愣,本来不满的表情随即被疑惑取代,另一个他居然就这样完蛋了?怎么可能!
玖柒一字一句把当天的情况告诉几人,泷曦听完虽然一脸不在乎可是耳朵和尾巴却慢慢炸了毛,什么叫他会因为感染然后死在泷钰怀里啊。
“胡诌八咧嘛你这,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完蛋。”
泷曦摆摆手,抓起一罐绿茶咕嘟咕嘟喝着,即便他再怎么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可是他的耳朵和尾巴还是藏不住心中的恐惧,略微不听使唤的手不小心将空罐子打翻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响声在死般寂静的房间内回荡,在场的几人全都沉默着没有讲话。
“泷曦……别怕。”
小玖握住泷曦有点颤抖的手,泷曦一愣但也没有抽开,确实,他确实害怕了。
曾经的他是浪客,是一个罪该万死的战争贩子,他就是邪恶的代名词,是黑羽神最忠诚的爪牙,可现在呢?
现在的他是泷曦,有了家人后他开始不再那么无所畏惧,他开始不敢受伤,因为泷钰会担心,他也不敢去拼命,因为小玖会害怕,有了家人便有了软肋。
泷曦抬眼看看泷钰,泷钰脸上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惶恐,他同样不能接受这种情况,没了泷曦……他又该怎么办?
“泷曦,要不你……留下来吧。”
“哈?搞半天你要一个人去冒险吗?不可能!”
泷曦揪住泷钰耳朵,根本就容不得他拒绝。
“我才不要,哪怕死,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听明白没有!”
“泷曦!我的耳朵要掉了!”
泷曦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他可不要临阵脱逃,况且平行世界的事情怎么可能百分百发生在自己身上?
玖柒貌似也料到自己劝不住泷曦,她默默退回装备间去,看着桌上的防弹材料若有所思。
“我一定要阻止这一切……”
夜晚,霓虹灯光照在失眠的泷曦脸上,他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个睡不着觉……
如果说明天自己就会死去,就……再也见不到泷钰他们了,自己又会和曾经一样,孤独寂寞。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摇头,他并不害怕死去,怕的就是之后无尽的孤独,况且自己肯定是要保护好泷钰他们的,绝对不能就这样倒下。
而在这时,阿隙一把推开门来,拽着泷曦的手头一次紧张到语无伦次。
“零凌……零凌他……”
“什么啊,你在嘟囔什么?”
泷曦嫌弃地推开阿隙,阿隙亮出一条转账记录,钱不多但是有零有整,转账的人就是零凌。
“他给你发点钱有什么不好的?你在糊涂什么啊?”
这个时候泷钰也推门进来,手中摆弄着零凌曾经工作时打着的领带。
“他突然把这个寄给我了,还有一些书……怎么回事啊?”
当泷钰看到这有零有整的转账后顿感不妙,就在几分钟后两人同时收到了零凌的遗书。
“不好!快!快想想他平时会去什么地方!”
泷钰拽着阿隙,泷曦喊醒小玖后几人着急忙慌启动飞船四处寻找,顺着信号过去也只能看见涛涛的江水。
“不……不可能!”
阿隙翻过护栏就想要跳下去,小玖揪住她的衣领拽回来紧紧抱在怀里才让她冷静一点,泷钰换上呼吸片后跳入水中,过去了好一阵子才从岸边爬上来。
“他把自己的终端丢进河里了,扫描没发现他人,他不在这里。”
“联系公卫队了吗?”
小玖急切地询问着,同时搜索着一切可能的位置。
“KARMI已经去了,我们得继续找。”
玖柒努力回忆着细节,她早就不记得自己世界的零凌去了哪里,阿隙彻底慌了神,调取周围的全部监控大海捞针一样找着他的踪迹,过于紧张以至于她的双手都有些颤抖,她的冷静指数开始直线下滑。
“怎么办怎么办……我明明有一大堆应急预案,可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备份!”
“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你们闲下来会去什么地方!”
玖柒揪住阿隙衣领用力晃晃让她清醒一点,阿隙这才算是勉强把自己从焦虑中拖了出来,对啊对啊……她记得零凌很喜欢看海,离开了工作的地方后平时就喜欢去一个火山湖公园来着。
“我记起来了!坐标……坐标!”
阿隙死死压住颤抖的手,发送坐标后众人终于在渐浓的夜色中赶到,就在他们经常相会的那颗树下,丝带般的月光从树隙间漏下,而他,就和往常一样坐在树下。
“喂,零凌。”
阿隙试探着呼唤,然而并没有任何回应,泷钰已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泷曦的耳朵慢慢耷拉下去,他们还是来晚了。
阿隙的腿像是瞬间失去了知觉,略微踉跄着扑到他身旁,即便被石头绊倒也没能让她停留,迟疑着伸出手去轻碰他的肩膀,期待中的回眸一笑并没有到来。
膝盖上奇怪的的湿润感传来,伸手一摸只觉得刺骨的冷,借着月光,刺目的红预示着一切已经覆水难收。
地上,那把沾着血迹的小刀就这样工工整整放在一旁,一张纸条就压在他早就冰凉的手下。
阿隙已经无心去在乎上面的内容,现在说什么都太迟,即便系统说得很清楚她也不想再去听那该死的数据告诉她的一切,她拿出绷带死命包扎着伤口,苍白的皮肤以及冰冷的触感也没能让她停下。
便携扫描仪一直闪着红光,一次又一次将那个她根本不接受的结果喋喋不休地显示着,她扯下扫描仪扔到远处,颤抖着用光了全部绷带也没能改变多少。
“我明明,明明什么都算到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不会出错,我不可能出错,我不可能做不好……”
阿隙呢喃着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她的眼前渐渐被泪光模糊,她怎么算也没能算到会是今天这样,她一直所忽视的终归还是以另一种方式摆在了她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
阿隙紧紧抱着零凌早已冰冷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残余的灵魂留在自己怀中,她哽咽着,眼泪滴落在曾经二人谈天说地的树下,再次相遇仍旧是在同一个地点和同一个人,只不过这次她再也说不出什么符合逻辑的话。
清晨,小小的墓碑前放着一支金属扭成的玫瑰,阿隙和泷钰似两棵树一样在一旁沉默着守望,晨风吹拂过阿隙泛红的眼角,面前的玫瑰让她记起一些可笑的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他以前挺喜欢玫瑰的,说什么这是浪漫的代名词,成双成对的人们都会送玫瑰……”
她揉揉眼睛,低下头浅笑出声。
“我曾经不理解为什么要给对方送一个早晚会腐烂的植物,我觉得金属做的只要处理好就能百年不锈……重点倒是全放在东西上,完全没有体会到里面的心意什么的。”
泷钰递上手帕擦擦她的眼泪,阿隙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墓碑,就像在摸着零凌的脑袋一样轻柔。
“我要学的,还有很多,我们还会再见的。”
泷钰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旁的手帕擦擦旁边的其他墓碑,这里是速刃组的小小墓园,他们所有人都在这里。
“速如利刃,锐如尖刀。”
泷钰喃喃自语着,把墓碑上速刃组的徽章擦得闪亮,喷上防锈喷雾。
“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