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心录 第2271章 门里冲出一辆火车？

面对那高大黑袍首领的质问，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站在苏信斜前方，那位身姿挺拔、圣洁气息内敛的黑袍人率先有了动作。

只见他微微抬了抬手，一道清冷淡漠，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吾等散修，偶得古卷，提及此地方有‘通幽’之机。今夜恰逢其会，感知此处有异，故来一观。尔等行事鬼祟，聚于此等凶煞之地，行此……怪异之法阵，所为何事？”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散修”身份，解释了为何面生；“偶得古卷”，说明了信息来源；“恰逢其会”，点明了是巧合；“感知有异”，给了介入的理由。

语气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前辈高人对后辈故弄玄虚行为的不以为然和审视，仿佛真的只是一群路过的好奇修士。

那高大黑袍首领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白莲花身上的气息虽然晦涩，但那种清冷孤高的意蕴做不得假，确像是某些隐世不出的古老道统传承者。

他身后的三位，气息也是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尤其是那位魔意滔天的，更是让他暗自心惊，这种纯粹古老的魔道威压，绝非寻常魔头能拥有。

“原来是几位道友。”高大黑袍首领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警惕，“既是巧合，倒也罢了。只是此地乃我‘启钥’秘会之所，涉及之事，关乎重大，非请勿入。几位道友若无他事，还请自便。”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这里不欢迎外人，请你们离开。

“哦？”这次开口的是太乙救苦天尊，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悲天悯人的意味，“贫道观此地煞气凝结，怨魂不散，更似有古老血祭残留之痕。

尔等在此聚集，行此……召唤之仪，恐非善举，易生祸端，殃及无辜生灵。贫道既已至此，倒想看看，尔等究竟意欲何为？若真是逆天害理之事，说不得，也要管上一管。”

这话就有点不客气了，直接点出此地不祥，暗示对方图谋不轨，甚至摆出了“路见不平”的架势。配合天尊那一身清净慈悲、涤荡罪业的气息，简直是正义凛然，让人无法反驳。

高大黑袍首领兜帽下的脸色想必不太好看。他身后另外四位黑袍人气息也微微波动，显出不悦。但眼前这四人气息实在高深莫测，尤其是那魔意滔天和清净慈悲的两位，一正一邪，气息截然相反却又隐隐有对峙联合之势，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道友此言差矣。”高大黑袍首领耐着性子解释，“我‘启钥’一脉，所为之事，乃是打破此界枷锁，为我辈修士开辟通天之路，乃是大功德、大造化之举，岂是逆天害理？

此地方是上古一处‘节点’，唯有在此，借助特定仪轨，方可感应‘门’之所在。些许煞气怨魂，不过是上古残留，与我等行事无关。”

“打破枷锁？开辟通天之路？”天魔老祖那充满磁性却带着无边魔性诱惑的声音响起，仿佛直接在众人神魂中低语，“有意思……本座倒要瞧瞧，是何等样的‘门’，能绕过这该死的天地封锁。尔等继续，莫要理会吾等。

本座，只是看看。”他声音里带着玩味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群蝼蚁试图搬开一块巨石。

这下，高大黑袍首领彻底坐蜡了。赶人？看这架势，这四位根本没打算走，而且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动手？他没把握，而且“启钥”仪式即将开始，不宜节外生枝。解释？对方摆明了不信任，甚至带着审视和看戏的态度。

他心中念头急转，最终决定暂时妥协。这四人虽来历不明，但看起来并非朝廷或正道大派之人，或许真是某些隐世的老怪物，被“启钥”的动静引来。

只要他们不主动破坏仪式，看看也无妨。等“门”真的打开，展现出那无上机缘，说不定还能将他们拉拢进来，成为助力。

“也罢。”高大黑袍首领沉声道，“既然几位道友执意要观礼，那便请自便。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启钥’仪式一旦开始，便不能被打断，否则空间反噬，在场诸位皆难逃干系。还请几位道友静观，莫要干扰。”

“可。”白莲花淡淡吐出一个字，算是回应。

太乙救苦天尊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是那悲悯的目光依旧扫视着四周，仿佛在净化此地残留的怨气。

天魔老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苏玄……他调整了一下站姿，从斜靠石柱变成了抱臂旁观，兜帽下传出细微的、仿佛嗑瓜子的声音。

高大黑袍首领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另外四名黑袍同伴，沉声道：“时辰已到，准备开始吧！”

那四名黑袍人立刻行动起来，各自走到三根巨大石柱的特定方位，围绕着中央那片刻画着暗红色纹路的漆黑地面站定。高大黑袍首领则走到最中心的位置，面对那三根石柱。

五人同时抬手，结出复杂而古老的手印，口中开始吟诵一种音节奇特、拗口艰涩的咒文。这咒文仿佛带着魔力，一响起，便引动了周围的天地灵气，不，更确切地说，是引动了此地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阴煞之气和那股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亘古的血腥怨念！

“呜呜呜——！”

葬仙谷内的阴风骤然变得猛烈起来，发出凄厉的呼啸。地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淌，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血光。

三根石柱上的幽蓝晶体光芒暴涨，射出的光柱在空中交汇处，那个幽蓝色的符文法阵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中心的空间扭曲得更加剧烈，隐隐形成了一个漩涡。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混乱、仿佛要打开某种禁忌之物的气息。

苏信屏息凝神，仔细感应着仪式的每一个细节，同时用眼角余光瞥向自家弟弟那边。

只见苏玄依旧抱臂而立，似乎对那越来越邪异的气息毫不在意；白莲花和太乙救苦天尊也静立不动，只是身上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天魔老祖则微微歪了歪头，兜帽下仿佛有两道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对那仪式散发出的混乱气息似乎颇有兴趣。

“以血为引，以怨为薪，以古之契约为凭……破碎虚空，接引彼端，启——钥——之——门！”

高大黑袍首领猛地高举双手，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五名黑袍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暗金色的光泽，蕴含着他们强大的修为和某种特殊的印记。精血化作五道血箭，精准地射入空中那幽蓝色法阵的中心漩涡！

“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并非来自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剧烈震荡！整个葬仙谷都在颤抖，三根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浮雕仿佛要活过来挣扎嘶吼！

那幽蓝色的漩涡猛地扩张、变形，中心处，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迅速蔓延开来，然后，猛地向两边撕裂！

一扇“门”，缓缓成型。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门扉，更像是一道竖立在空中的、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扭曲电光的巨大裂缝。裂缝内部，并非想象中的仙境、魔域或其他什么洞天福地，而是一片混沌、模糊、充斥着狂暴能量乱流的景象，隐约可见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一闪而逝，仿佛连接着无数破碎的时空。

裂缝中，散发出一股古老、苍凉、同时又带着一种与当前世界格格不入的陌生气息。

这就是“启钥者”们要打开的“门”？连接着被封锁之外的天地？或者是……某个未知的、危险的“彼端”？

苏信的心提了起来，紧紧盯着那道裂缝。他身旁的四位大佬，似乎也稍稍认真了些，气息更加凝聚。

高大黑袍首领和其他四名黑袍人激动得浑身颤抖，目光灼热地盯着那扇越来越稳定的“门”。

“开了！门开了！”

“感应到了！那边的气息！更广阔的世界！”

“快！稳固通道！接引‘钥匙’共鸣！”

他们更加卖力地催动秘法，将自身的力量连同那“末法道种”赋予的某种特质，一起注入裂缝，试图稳固这条刚刚打开的、脆弱而不稳定的通道。

苏信能感觉到，自己识海中的“末法道种”也剧烈震动起来，与那裂缝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要脱体而出，投入其中。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扇混沌的、不稳定的裂缝之门，内部狂暴的能量乱流突然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向内收缩、坍缩，然后——

“呜——！！！”

一声悠长、沉闷、带着金属摩擦和蒸汽轰鸣的巨大汽笛声，毫无征兆地，从那裂缝深处，由远及近，轰然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和谐，与周围修仙界的氛围格格不入，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粗犷与力量感！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玄，白莲花，天魔老祖和救苦天尊四个。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扇被“启钥者”寄予厚望、认为连接着更高层次世界或上古秘境的“门”内，猛地冲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黑色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造物！

巨大的、喷吐着滚滚浓烟的烟囱！

一连串轰隆作响、连接在一起的车厢！

车头前方，两盏巨大的、射出刺眼光柱的探照灯，如同怪兽的眼睛，瞬间穿透了裂缝的混沌，将葬仙谷这片被幽蓝光芒映照的空地，照得一片雪亮！

那是一列火车！

一列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仿佛从某个工业革命时代穿越而来的、通体漆黑的蒸汽火车！

它就这样，带着震耳欲聋的汽笛与轰鸣，从那扇被“启钥者”以古老仪式、精血和神秘咒文打开的、理论上应该连接着“更高层次世界”的裂缝中，蛮横无比地冲了出来！

“哐哧！哐哧！哐哧——！！！”

火车轮毂撞击在无形的轨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巨响，车头喷出更加浓烈的、夹杂着火星的黑烟，速度丝毫不减，朝着空地中央、目瞪口呆的“启钥者”五人组和苏信他们所在的方向，直冲而来！

“这……这是何物？！”

“妖孽？！机关造物？！”

“不！不对！这气息……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大黑袍首领和其他四名黑袍人彻底懵了，他们毕生所学，所有的认知，都无法解释眼前这荒谬绝伦的一幕！

他们耗尽心力，甚至付出精血代价打开的“通天之门”里，冲出来的不是仙灵之气，不是上古遗宝，也不是异界魔神，而是一列……冒着黑烟、轰隆作响的铁皮火车？！

苏信也张大了嘴，哪怕以他两世为人的见识，此刻大脑也有些宕机。火车？！从“门”里冲出来一辆蒸汽火车？！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弟弟那边。

只见苏玄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抱着的双臂，兜帽微微抬起，似乎也在“看”着那呼啸而来的火车，虽然看不到表情，但苏信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那混杂着荒谬、好奇和一丝“果然如此”的古怪神情。

“闪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五位黑袍“启钥者”几乎是本能地、连滚爬爬地向四周散开。苏信也在瞬间反应过来，身形急退。

“轰隆隆隆——！！！”

黑色的蒸汽火车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从众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车轮碾过那刻画着暗红色纹路的漆黑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痕迹，然后径直冲向了空地另一侧浓郁的、仿佛无边无际的葬仙谷黑雾之中。

汽笛长鸣，灯光刺破黑暗，黑烟滚滚，轰鸣声渐渐远去……

只留下空地中央，那个正在缓缓收缩、恢复平静的空间裂缝，以及裂缝前，五个呆若木鸡、怀疑人生的“启钥者”，还有一个同样凌乱、但更多是哭笑不得的苏信，以及他身旁四位似乎也被这“惊喜”搞得有点沉默的大佬。

一阵夹杂着煤灰味儿的阴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高大黑袍首领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四位同样石化的同伴，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四位深不可测、此刻气息也有些凝滞的黑袍“围观者”，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已经缩小到只有巴掌大、且还在不断消散的裂缝上，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一声夹杂着绝望、愤怒和彻底茫然的嘶吼：

“我……我们的门呢？！我们打开的通天之路呢？！那……那铁皮怪物到底是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