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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从心录 第2327章 忙碌的枫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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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余乐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01 22:59:10 来源:源1

第二项任务,是去枫丹廷东区的一栋老旧公寓,替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先生送一封投诉信到物业公司。老先生住在四楼,楼梯间的灯泡已经坏了三周,他向物业反映了四次,每次都被告知“已登记,请耐心等待”,却始终不见有人来更换。他实在忍无可忍,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投诉信,却因为行动不便无法亲自送达。

空接过那封封好口的信,按照老先生的要求,跑了一趟物业公司。物业公司的接待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到投诉信后,面露难色,低声解释说维修师傅最近人手不足,而且这栋公寓的物业费收缴率很低,公司一直在考虑是否要放弃对该公寓的管理服务。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求她将投诉登记在案,并询问了维修师傅的排班时间。然后,他回到那栋公寓,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备用灯泡,自己搬来梯子,将四楼楼梯间那盏坏掉的灯泡换了下来。

老先生听到楼道里重新亮起的脚步声和灯光透过门缝渗入的光芒,打开门,看到正在收拾梯子的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声:“谢谢。”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空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不客气”,便离开了。

中午,空在一家街边小餐馆吃午饭。他点了一份简单的番茄肉酱面,坐在靠窗的位置。餐馆里人不多,电视上正播放着午间新闻。新闻主播用标准的枫丹腔播报着今日要闻:某街区下水道施工延误,市民抱怨出行不便;某议员涉嫌滥用职权,正在接受调查;枫丹廷郊区发生一起入室盗窃案,警方正在追查。

空慢慢地吃着面,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没有真正在看。他只是在听。听邻桌两位中年男人的闲聊,抱怨最近的物价上涨;听老板娘在后厨打电话,语气不耐烦地与供应商讨价还价;听窗外街道上行人匆匆的脚步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车辆鸣笛的声音。

这些声音,与前几天他听到的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今天,他却从这些声音中,捕捉到了一些之前被他忽略的细微质感——那些疲惫的、烦躁的、无可奈何的、斤斤计较的、互相推诿的、冷漠疏离的质感。

下午的任务,是去枫丹廷北郊的一处农场,协助农场主处理一批感染了疫病的果树。农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愁容,站在果园门口,看着那些叶片卷曲、果实斑驳的果树,不停地叹气。

“这批果树是我五年前种下的,今年本来应该是最好的收成年,结果偏偏染上了这种怪病。”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用力捏紧,又松开,“我请了农科院的专家来看过,说是土壤中的某种微量元素失衡了,加上今年雨水太多,导致病菌滋生。他们说可以治,但要花不少钱,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空蹲在果树下,指尖轻轻触碰树根的土壤,草元素力如同细微的触须般渗入地下,感知着土壤的酸碱度、湿度、微生物活性以及微量元素的含量分布。他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给出了一个建议:在果树根部周围开挖环形排水沟,降低土壤含水量;同时施用特定比例的草木灰和骨粉,调节土壤中的磷钾钙比例,抑制病菌繁殖。

农场主半信半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决定按照空的建议试一试。空借来铁锹,帮他挖了三条排水沟,又指导他调配了肥料的比例。临走前,农场主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说等果树恢复了,一定要请他来尝尝第一批果子。

空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农场。

傍晚,空完成了当天的第十二项任务。清单上还剩四十项。

他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在枫丹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派蒙跟在他身边,察觉到他的沉默,也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说话。

他们走过灰河区那些狭窄而潮湿的巷道,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墙角分食一块发硬的面包;走过沫芒街那些光鲜亮丽的精品店门口,看到店员正用冷淡而礼貌的语气打发一位只看不买的老人;走过运河边那些供游人休憩的长椅,看到一位中年女人独自坐在那里,眼眶红肿,手中攥着一封已经被揉皱的信。

空停下脚步,站在运河边,望着水面倒映的万家灯火。

“旅行者,”派蒙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运河的水面,那些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晃动,破碎又聚合,聚合又破碎。

“派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枫丹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派蒙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很漂亮,有很多好吃的,建筑很好看,歌剧也很好听。这里的人……嗯,大多数都挺友善的,但也有个别不太友好的。不过总体来说,我觉得枫丹挺好的呀。”

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枫丹挺好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想起今天在市场看到的那两个为了半尺界线争吵了半年的老板,想起那位写了四次投诉信却无人理睬的老先生,想起物业公司接待员脸上那种习以为常的无奈与漠然,想起餐馆里那些关于物价和**的抱怨,想起农场主蹲在果园门口时那种孤立无援的背影,想起灰河区那些分食硬面包的孩子,想起精品店店员那礼貌而冰冷的眼神,想起运河边那位独自流泪的女人。

这些,也是枫丹。

它们与宏伟的沫芒宫、华丽的歌剧院、精致的甜品店、波光粼粼的运河一样,都是枫丹真实的一部分。只是前几天的他,更多地看到了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那一面,而今天,那些被阳光掩盖的阴影,终于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并不是天真到以为枫丹只有美好。他走过那么多国家,见过那么多人与事,早已明白任何一个社会都有其光明与阴暗的两面。但今天,当他连续不断地接触到这些阴暗面时,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理解”的东西——理解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背后,那些普通人生活中真实的困境与无奈;理解那些争吵、推诿、冷漠、自私背后,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或家人的生计而挣扎;理解那些被忽略的投诉、被搁置的请求、被冷眼相待的弱者,并非因为这座城市缺乏善意,而是因为善意本身也是有成本的。

他想起在须弥时,纳西妲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智慧并不意味着全知全能,而是意味着理解自己不知道什么,并愿意去倾听那些被忽略的声音。”

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了那句话的另一层含义。

他转过身,不再看运河的倒影,迈步向旅馆的方向走去。

“走吧,派蒙。明天还有任务。”

派蒙连忙跟上去,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沉默从未发生过。

但派蒙知道,旅行者今天一定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只是他还没有准备好说出来而已。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飞在他身边,陪他穿过枫丹廷渐深的夜色,回到那间小小的旅馆。

第六天,结束了。

第七天。

空是被一阵寒意唤醒的。并非气温骤降,而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难以言喻的预感。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低垂,像是压在屋顶上。昨夜的灯火已经熄灭,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紧外套的身影匆匆走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默默地洗漱穿衣,没有叫醒派蒙。直到他系好剑带,准备出门时,派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他已经在整理背包,连忙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等等我等等我!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熟,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怎么行!说好了一起做任务的!”派蒙飞快地洗漱完毕,抓起一块昨天买的面包,边啃边跟上他的步伐。

第七天的第一项任务,是去枫丹廷西区的一栋公寓,协助一位住户解决楼上漏水的问题。空按照地址找到那栋公寓,敲响了楼下住户的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穿着褪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眼角带着倦意。她看到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平淡地说明了情况:楼上洗手间漏水,她家的天花板已经湿了一大片,她找楼上理论了好几次,对方总是敷衍了事,拖了好几天也没解决。

空上楼去查看情况。楼上的住户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汗衫,叼着一根烟,开门后看到空,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和不耐烦。“你是谁?干什么的?”

空简要说明了来意。男人听完,嗤笑了一声:“又是楼下那个老太婆叫来的?不就漏点水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催命一样催了好几天,烦不烦啊?”

“漏水问题如果不及时处理,会造成墙体结构损坏,还可能引发电路短路。”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我可以帮你检查一下漏水点,很快就能修好。”

“检查?你懂plumbing吗?你是专业水电工吗?你有资质吗?”男人一连串地反问,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别以为拿着把剑就能冒充万能工,我告诉你,我家的事不用你管。楼下那老太婆就是事儿多,一天到晚就知道投诉投诉,有本事她自己去修啊!”

派蒙气得脸都鼓了起来,正要开口反驳,被空抬手拦住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下楼。身后传来男人不屑的冷哼和关门声。

楼下住户看到他空手而归,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怎么?他没让你修?”

“他不同意我进入他的房间进行检查。”空如实回答。

“我就知道!那混蛋就是故意的!”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怨气,“你们这些所谓的志愿者,就是来做做样子的吧?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有什么用?还不如不来!”

空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听完她的抱怨,然后说了一句“抱歉”,转身离开了。

派蒙跟在他身后,愤愤不平地嘟囔:“那个人怎么这样啊!明明是他家漏水害得楼下遭殃,他还那么横!还有那个阿姨,又不是我们的错,她冲我们发什么火嘛!”

空没有回应。他低头在清单上划掉这一项,走向下一个地址。

第二项任务,是去枫丹廷南区的福利院,帮忙分发一批捐赠物资。他到达福利院时,院长正在门口与一位捐赠者争执。捐赠者是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妇人,她指着地上几箱已经开封的食品,声音尖锐:“这些饼干和奶粉都是进口的,我花了不少钱买的,你们怎么能不收?你们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

院长面色为难,低声解释:“夫人,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这些食品已经过期了。我们不能把过期的食品分发给院里的孩子们,这是规定……”

“过期?!”妇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怎么可能过期?我上个月才买的!你们是不是嫌东西不够好,看不起我?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每年都向福利院捐款的!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捐赠者的?”

争吵声引来了路人的注目。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位妇人涨红的脸和院长窘迫的神情,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最终,院长妥协了,收下了那几箱过期的食品,承诺会“妥善处理”。妇人这才满意地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空走进福利院,帮忙将其他捐赠物资登记入库。院长在一旁整理那几箱过期的饼干和奶粉,叹了口气,低声对工作人员说:“放到仓库最里面吧,别让孩子们看到。”

空没有问那批过期货最终会被如何处理。他只是默默地干完了手中的活,然后离开了福利院。

下午的任务更加压抑。他去帮一户人家修理门锁,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全程站在他身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随时防备他偷东西。他去帮一位老奶奶取药,药房的药剂师态度冷淡,甚至懒得抬头看他一眼,将药袋往柜台上一丢,说了句“下一个”。他在街上遇到前几天那位送过他泡泡桔的船夫,热情地打招呼,对方却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仿佛与他素不相识。

每一张面孔,都像是戴着一层无形的面具。那些面具上写着冷漠、猜疑、不耐烦、斤斤计较、尖酸刻薄。他试图透过面具去寻找前几天见过的那些和善的笑容,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记不清那些笑容的模样了。

傍晚,空完成了当天的第九项任务。清单上还剩三十七项。

他没有立刻回旅馆,而是坐在运河边的长椅上,看着水面倒映的灰暗天空。派蒙坐在他身边,罕见地沉默着,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沮丧。

过了很久,派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旅行者,今天遇到的人……怎么都那么讨厌啊?前几天不是这样的啊。前几天那个送我们泡泡桔的船夫,明明很热情的;那个水果摊的老板,还多送了我们几个苹果;就连那个市场里吵架的两个老板,最后不也接受了你的方案吗?怎么今天全都变了……”

空没有回答。他看着运河的水面,那些倒映的灯火在水波中晃动,破碎又聚合,聚合又破碎。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是枫丹变了吗?还是他自己变了?或者,枫丹从来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前几天他看到的,只是这座城市想让他看到的那一面?

他想起今天那位福利院院长收下过期食品时脸上的无奈,想起那位修门锁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审视的目光,想起那位船夫冷淡的点头,想起那位老妇人刻薄的抱怨,想起那位楼上住户挑衅的语气,想起楼下住户失望的怒意。

这些人,与前几天那些和颜悦色的人,真的是同一批人吗?还是说,善意本身就是有条件的,有期限的,有前提的——当条件改变,善意便会褪去,露出底下那层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

他不知道答案。

“走吧,派蒙。”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回旅馆。”

派蒙连忙跟上去,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只是默默地飞在他身边,陪他穿过枫丹廷渐深的夜色,回到那间小小的旅馆。

第七天,结束了。

群玉阁中,遥望着这边发展的众人都眉头紧皱,归终开口说道:“这不对劲吧,这些人……”

夜玄轻笑:“他们被影响了,邪神入侵的老一套嘛,坏人道心……在一个以正义,公平为根基的秩序国度之中搞这一套……这只老章鱼的脑子还真是……不愧混乱邪神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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