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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从心录 第2221章 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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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余乐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01 22:59:10 来源:源1

听着这话,苏信看了一眼了尘,随后却是笑了笑,然后什么话也没说,自顾自地转身回到院中石凳上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讲道理,少林寺这么痛快就把“佛子”了尘交了出来,哪怕他弟弟是“无上大能”转世,哪怕他还认识少林上代方丈玄昙大师,他也不敢天真地以为,这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赠徒”或者“托付”。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佛缘”。尤其当这份“佛缘”看起来是个烫手山芋的时候。

你会为了给别人盖楼,就无偿地、甚至可能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把自己家住了几百年的老宅子给拆了吗?除非……那栋别人要盖的楼,对你而言有更大的好处,或者,你根本不敢、也不能拒绝那个“别人”。

而且,如果他没听错的话,了尘刚刚可是自称“老祖”的。这年头,哪家正经的、前途无量的“佛子”,会喜欢自称“老祖”?这称呼,一听就带着浓浓的、陈年的、属于某个封闭圈子的“魔道”或者“邪道”味儿。再看看了尘那言行举止,哪怕顶着张稚嫩的脸,也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偏执、算计,以及一种对“正道”规矩下意识的不屑与挑衅,全然没有佛门弟子该有的平和、从容、慈悲。

所以,苏信心里基本断定,眼前这位被他弟弟“加工”过、被少林“包装”成佛子的“了尘”,恐怕正是一位被佛门以某种特殊方式“收容”的魔门老祖!而且看其被镇压的严密程度和玄苦的态度,这位“老祖”当年的分量,恐怕还不轻。

对于这种牵扯到佛、魔高层博弈,甚至可能涉及自己弟弟更深层算计的“浑水”,苏信觉得,自己还是少掺和、少打听、少表态为妙。毕竟,看这位“老祖”刚才的反应,似乎并不认识他弟弟苏玄。不认识的敌人,就不会有足够的忌惮。谁知道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被逼急了会有什么同归于尽的底牌、后手,或者疯狂之举?自己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所以,对于了尘那番夹枪带棒、极尽贬低的嘲讽,苏信选择了无视。不接话,不反驳,不解释,甚至不生气。你就当我是块木头,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等把你平安“押送”回清风观,交给弟弟处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你想不想学《长生抚顶掌》,随你。你想骂街,也随你。只要你别真动手,我就当没听见。

而旁边的李坏,见师父是这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态度,自然也熄了和这位“小师弟”理论、或者替师父“出头”的心思。师父都不在意,他急什么?他也学着苏信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开始默默调息,巩固今日修行所得。

至于了尘,他本是想用言语激怒苏信,或者至少试探出一些底线和信息。结果,他这边唾沫横飞,极尽嘲讽之能事,那边师徒俩却如同泥塑木雕,一个喝茶看天,一个闭目养神,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这种蓄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简直比被人指着鼻子骂还难受!了尘只觉得胸口憋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活了八百年,何曾受过这种“无视”的待遇?当年他横行江湖时,哪怕是最恨他的正道魁首,见了他也得面色凝重,严阵以待,谁敢把他当空气?

“你……你们……”了尘指着苏信和李坏,小脸气得通红,猩红的眸子里怒火熊熊,却又无处发泄。他想动手,可体内那三个“卍”字印和这具新生的、空空如也的身体让他连只鸡都未必打得过。他想骂得更难听,可看对方那油盐不进的样子,骂了也是白费力气,还显得自己像个撒泼的熊孩子。

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毫无威力的小拳头后,了尘终于认清了现实——没人理他。

巨大的挫败感和一种久违的、属于“弱者”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恨恨地瞪了那对“木头”师徒一眼,最终只能抱着胳膊,气鼓鼓地走到院子的一个角落,背对着苏信和李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生闷气。

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了尘裹了裹身上那件宽大得不合身的僧袍,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八百年镇压,他没觉得多苦,因为心中有恨,有执念,有出去的希望。可如今,出来了,却以这种屈辱的方式,失去了所有力量,变成了一个需要看人脸色、甚至被人无视的“孩童”,未来还捏在一个更恐怖的存在手里……这种前途未卜、身不由己的感觉,比坐牢更让他感到煎熬。

生了一阵闷气之后,了尘渐渐冷静下来。他是吕破天,是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血魔教主,哪怕沦落至此,求生的本能和变强的**也从未熄灭。既然暂时无法改变处境,无法恢复力量,那至少……不能真的坐以待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苏信——这个“便宜师父”刚才“传”给他的那门《长生抚顶掌》。

虽然嘴上说得难听,极尽贬低,但了尘却清楚的很,他能出来而且拜入这位苏观主门下绝对和苏观主的弟弟那位苏玄脱不开关系,那位苏玄肯定是他被封印这八百年之内出现的顶级强者,不然不可能让少林低头,把他放出来,怎么说也是神桥之上!

而能被他那个“弟弟”看重并传给兄长的功法,绝非凡品!更何况,刚才那股直接作用于心神、传递“道韵真意”的手段,神乎其神,绝非寻常传功之法。那掌法中蕴含的关于“时间”、“生命”、“轮回”、“点化”的意境,立意之高,已然超越了他对大多数“武功”的认知。

而且,这掌法似乎对他体内那三个该死的“锁心印”,有着某种奇特的“安抚”甚至“引导”作用!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并且可能对他现状有所帮助的力量了!

“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就试试。老祖我倒要看看,你这劳什子‘抚顶掌’,到底有几分斤两。”了尘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院子另一处相对空旷的角落,背对着苏信和李坏,开始回忆起刚才涌入心神的那些“道韵画面”与模糊感悟。

他摆出一个笨拙的、模仿记忆中那“抚顶”动作的起手式,小小的手掌抬起,掌心向上,试图去感应、调动体内那微薄得几乎不存在、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生机”与某种“清光”。

《长生抚顶掌》并非以凌厉攻击见长,其共分十二个小境界和五个大境界。乃是秦玄参考了“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意境,将掌法修行与生命层次、时光感悟紧密结合。

十二小境对应“白玉京十二楼”,乃是打基础、明真意、调理自身的过程。五大境则对应更高的生命跃迁与对“长生”之道的更深领悟。

此掌法重在调理自身,伐毛洗髓,滋养生机,感悟枯荣,于细微处见功夫。攻击力虽有,但更侧重于“以掌抚平伤势”、“点化生机”、“延缓或加速局部时光”等特殊效果,确实并非正面搏杀的刚猛武学。

然而,这对于了尘这种“活出第二世”,身体处于一种奇异新生状态、根基与旧有魔功完全割裂、又急需稳固新生根基、调理身体与锁心印关系的特殊情况而言,却堪称量身定做!

苏信虽然背对着了尘,看似在喝茶沉思,实则神识一直留有一丝关注。当他“看”到了尘虽然动作笨拙、却真的开始尝试演练《长生抚顶掌》的起手式,并且周身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掌法的“清和”之意流转时,嘴角忍不住微微扯动了一下。

“呵,嘴上说不要,身体倒很诚实。”苏信心道,随即又有些感慨,“不愧是曾经的魔道巨擘,这份审时度势、抓住一切可能机会的决断和行动力,确实非同一般。看来,弟弟把这老魔头‘加工’成佛子塞给我,未必全是坏事。至少,在‘教导’他的过程中,我也能见识到不少东西。”

他不再关注了尘的“偷偷练功”,心思重新回到了明日塔林参悟以及玄苦大师提到的“经引”之事上。

玄苦说参悟全靠自身悟性,了尘却说需要特殊“经引”才能引动禅韵真意。两者看似矛盾,但苏信觉得,或许两者都需要。没有悟性,给你经引也悟不出什么;但若没有经引,可能连“门”都摸不到,悟性再高也无从发挥。

“弟弟既然安排我来此,又让少林给我这个机会,应该……不会让我空手而归吧?”苏信摸着下巴思索,“或许,弟弟在我身上,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已经留下了‘经引’?又或者……了尘那老魔头知道的‘经引’,其实弟弟也知道,甚至本就是弟弟安排的?”

“明日见机行事吧。实在不行,就靠《长生抚顶掌》和《酆都镇岳经》的根基,去硬‘感应’试试。总不能白来一趟。”

打定主意,苏信便不再多想,开始闭目调息,养精蓄锐,为明日的塔林之行做准备。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便有小沙弥送来清淡的斋饭。苏信、李坏和了尘简单用过。了尘换上了一套李坏翻出来的、最小号的备用道童服,虽然依旧有些宽大,但总算比那僧袍合身了些,只是配上他那张稚嫩却邪异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刚用完早饭,院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只见玄苦方丈手持禅杖,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阿弥陀佛。苏观主,昨夜休息得可好?”

“有劳方丈挂怀,晚辈休息得很好,宝刹清静,一夜安眠。”苏信起身行礼,客套道。

玄苦方丈点了点头,目光在苏信脸上停留一瞬,又扫了一眼旁边穿着道童服、正努力板着小脸、却掩不住眼中好奇与一丝紧张的了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笑道:“观主气色不错,精神饱满,看来已准备好迎接今日的机缘了。”

“机缘不敢当,能得窥贵寺绝学真意一角,已是晚辈莫大荣幸。”苏信谦逊道。

“善。”玄苦方丈不再多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时辰正好,我们这便动身,前往碑林吧。”

“有劳方丈引路,请。”

“请。”

玄苦方丈在前引路,苏信带着李坏和了尘跟在身后。四人穿过清晨寂静的寺院,绕过几重殿宇,沿着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向着后山深处行去。

越往前走,行人越少,环境越发清幽。古木参天,鸟鸣清脆,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檀香与佛韵。

了尘似乎对这条路有些印象,小脸上神色变幻,猩红的眸子打量着四周,时而警惕,时而恍惚。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被高大围墙环绕的、占地极广的园林。园门并非常见的朱红大门,而是一道简朴的、爬满了青藤的月亮门,门上并无匾额,只有门楣之上,刻着一个笔力遒劲、古朴沧桑的“禅”字。

站在门外,便能感受到园内传来的、一种混合了庄严、肃穆、宁静、浩瀚,却又透着无尽岁月沧桑与智慧沉淀的独特气息。仿佛那不是一座园林,而是一片精神的净土,一片武道的渊海,一片时光的墓碑。

“阿弥陀佛。”玄苦方丈在月亮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对苏信道,“苏观主,前方便是碑林与塔林所在。此地乃我少林传承重地,规矩所限,老衲便送到此处。观主可自行入园参悟,日落之前,需得出来。园内不得喧哗,不得损坏一草一木、一碑一塔,否则便是与我少林为敌。观主……可记下了?”

玄苦的语气平和,但其中蕴含的郑重与告诫之意,却清晰无比。

苏信神色一凛,拱手道:“晚辈谨记方丈教诲,定当遵守规矩,绝不擅越。”

“善。”玄苦方丈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细小梵文的古朴令牌,递给苏信,“此乃‘禅心令’,持之可畅通无阻进入园中大部分区域,也是出园的凭证。观主收好。”

苏信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隐隐有禅意流转。

玄苦方丈不再多言,对着苏信微微颔首,又深深看了一眼了尘,便转身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来路的林荫之中。

月亮门前,只剩下苏信、李坏和了尘三人。

苏信手握令牌,看着眼前那简朴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月亮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期待与一丝忐忑。

“我们进去吧。”

说罢,他当先一步,踏入了那刻着“禅”字的月亮门。

李坏紧随其后。

了尘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抬头看了看那“禅”字,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忌惮,有抗拒,也有一丝被隐藏极深的、对力量本能的渴望。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迈开小短腿,跟了进去。

一步踏入,天地仿佛骤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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