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心录 第2117章 老君

阁楼周围灵气氤氲，比之兰溪镇更加浓郁精纯，仿佛此处才是整个灵质空间的核心枢纽。然而，与兰溪镇类似的是，这里同样寂静无声，唯有风声、水声、竹声自然作响，不见任何人影走动。

谛听在阁楼门前停下脚步，终于将肩上的蓝希放了下来，但金刚镯的禁锢并未解除。蓝希双脚沾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小脸上神色复杂，既有对即将面对“正主”的紧张，也有对这一路所见所闻的深深好奇与忌惮。

他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那巨大的、为点烟而俯身的女子塑像，又迅速收回目光，心里再次告诫自己：稳住，别问，千万别问！感情债这种东西，尤其是自家师尊的感情债，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现在只想赶紧搞清楚这位“老君”找他到底所为何事，然后……看能不能想办法开溜，或者至少争取到一个相对自由的“合作”身份。

无限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寂静的老君阁，又落在前方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淡漠的眼中若有所思。他能感觉到，这阁楼之内，那股渊深似海、与整个灵质空间同源共息的气息，正静静地存在着。

谛听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向那扇紧闭的阁门，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地禀告道：

“老君，蓝希大人已带到，无限大人亦同来拜访。”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仿佛投入古井的石子，等待着深处的回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扇门后。

谛听话音落下不久，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仿佛从未上锁。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厅堂，而是一片书的海洋。高耸直至穹顶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竹简、线装古籍，甚至还有一些闪烁着灵光的奇特载体。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墨香与一种沉淀了无数智慧的特殊气息。

三人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依次走入。无限目光平静地扫过书架，谛听则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态，沉默地立于门侧阴影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蓝希被放在地上，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心中嘀咕：“这藏书量……都快赶上本尊的小须弥山藏经阁了，老头子在这边也没闲着啊。”

就在此时，上方传来细微的破空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草编蒲团，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轻飘飘地从书架顶层的阴影中缓缓落下，正好停在三人面前。

蒲团之上，盘膝坐着一人。那是一个身穿宽松得过分的蓝色长袍的少年，袍袖几乎将他整个手掌都遮掩了进去，衣摆更是堆叠在蒲团周围。他的面容看起来极为年轻，甚至比蓝希此刻的化身大不了几岁，眉眼清秀，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净感。

然而，当蓝希的目光触及那张脸，感受到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与整个灵质空间同源共息、并且隐隐与他自身本源产生玄妙共鸣的道韵时，他心中再无怀疑——眼前这位，正是他本尊的师尊，道德天尊在此界的化身，此界众生尊称的“老君”！

就在蓝希内心震动之际，那少年形态的老君开口了，发出的却是一把与他外貌截然不同的、充满沧桑与温和的苍老声音：“无限来了啊。”

“老君。”无限对着蒲团上的少年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显然早已习惯这副反差。

老君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门边的谛听，语气带着几分打发小孩似的随意：“你做的很好，快去歇歇吧。”意图很明显，是想让谛听回避。

然而谛听只是将抱臂的姿势换了一下，脚步未曾移动分毫，沉静地回道：“属下不累。”摆明了是要留下看个究竟。老君那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也没再强求，似乎对谛听的“固执”早已习惯。

最后，老君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蓝希身上，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响起：“小蓝希啊，这种方式请你过来，是老夫的不对。”

蓝希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无比乖巧、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回应：“瞧您说的，老师您真是太客气了！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是，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嘛！您说，只要是弟子能办的，肯定帮您办得妥妥的！”

当然，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这老头，说得好听！现在倒是把我脖子上的金刚镯摘下去啊！’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自己脖颈上那个银光闪闪的项圈瞟，暗示之意不能再明显。

老君却仿佛完全没接收到蓝希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暗示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顺着蓝希的话说道：“既然你称呼老夫一声‘老师’，那老夫就托个大，叫你一声‘希儿’了。”

看着老君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做派，蓝希嘴角抽搐得更加厉害了。这老头子，明明是自己强行把他“请”来的，现在还玩起文字游戏和辈分压制了！

但他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形势比人强，只得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更加“甜美”的笑容，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老师您真是折煞弟子了。那个……老师，您看，是不是……先把这个给弟子解开了？”

他再次抬了抬下巴，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脖颈上那个闪烁着冰冷银光的金刚镯，眼神里充满了“快给我拿掉”的渴望。

“这个啊……不急。”老君笑眯眯地，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为师这里呢，有件小事想让你去办一办。等你答应了为师，再拿下来也不迟。”

他顿了顿，那双清澈如少年、却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看了蓝希一眼，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调侃：“不然呐，为师怕刚把这圈儿给你拿下去，你这小滑头下一秒就直接‘噗’地一下自灭了念头，跑得无影无踪，那为师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闻言，蓝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暗骂一声“老……头子”。

这老头子，果然从一开始就防着他呢！连他可能宁愿损失这道化身也要跑路的打算都算到了！

“老师您这话说的……弟子是那样的人吗？”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语气虚弱。

老君但笑不语，只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不是，自己心里没数吗？说起来，冥河道友前些日子跑到我的八景宫里向我投诉你呢，说你这小子不办人事，和白莲花一起算计祂。”

“祂掀起魔劫，搞得蜀山传承差点团灭！蜀山怎么说也是咱仙道的中流砥柱，更是道德门下的传承，我这做法不过是维护正道，打击邪魔外道！”蓝希强调。

老君神情怪异的看了蓝希一眼，蜀山是遭了魔劫不假，魔劫是冥河老祖掀起来的也不假。但是，冥河老祖为什么要掀起针对蜀山的魔劫，你是一点也不提是吧。

故而老君只是轻笑了一声：“你心里应该有数才是。”

蓝希：“……”好吧，他确实有数。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问道：“那……老师您先说说，到底是什么‘小事’？总得让弟子知道要干什么吧？要是太难了，弟子这小身板恐怕……”

“放心，绝对是你力所能及的。”老君看着蓝希说道：“最近人类的发展有些快，妖精和人类之间的矛盾日益增加，妖灵会馆这边虽然协调了不少，但是，难以协调的更多，执行者那边人手不够，如今顶级战力只靠着无限和哪吒撑着，着实有些相形见绌。希儿你向来思维灵活，如今去妖灵会馆帮帮忙如何？”

“老师您说笑了。”蓝希梗着脖子说道：“有您老在这里，哪里轮得到弟子出手啊。”

调节妖精和人类的关系……听起来就是个麻烦事，而且，真以为他不知道，此间妖精大多是天生地养的精灵，象征天道，而人类的发展是人道大势，妖精和人类的矛盾，分明就是天道和人道的矛盾，是天人之争，他掺和进去做什么？

多少大神通者，教主级数的存在倒在了天人之争上？尤其是祂这种不应该有偏向性的存在，要是敢在“天人之争”上露出自己的偏向，保管接下来祂的日子能热闹非常，指不定就和祖龙作伴去了。

“你没看见了？”老君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也不多言，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这具少年化身，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老夫受了重伤。”

“啊？？？！！！”蓝希听了这话，整个人都麻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老君……受伤了？！在此界谁能伤得了他？！紧接着，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蓝希脸上迅速被一种极其逼真的、混合着震惊、心痛与熊熊怒火的表情所取代。

他小脸气得通红——至少看起来是，拳头紧握，声音都因为“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谁？是谁！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能……敢伤了老师您？！”

虽然差点没忍住出现口误，但是，很快就把状态找了回来，情绪爆发几乎没有任何的断点，他那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在场的三人几乎都能够感觉到。

无限和谛听都不由得微微侧目，心中暗忖：难道这新生的妖精与老君关系竟如此深厚？听闻老君受伤，竟愤慨至此？连老君本人都微微挑眉，似乎想听听他接下来要如何表现。

就在气氛被渲染得恰到好处，所有人都以为蓝希要拍着胸脯保证为老君报仇雪恨之时，他却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坚定”地说道：

“老师，您放心！这等胆大包天、罪大恶极的恶徒，决不可姑息！您且将弟子放开，弟子这就去联系几位德高望重的道友，在诸天论坛和万界论坛上发文，强烈谴责祂！揭露其暴行！让祂在诸天万界中名誉扫地！”

他越说越“激昂”，小手还用力挥动着：“另外，弟子还会发动一切能发动的人脉，联系几位精通诅咒之道的大能，日夜不停地诅咒祂！您老放心，保管祂以后倒霉得喝凉水都塞牙缝！走路平地摔跤！修炼必遇心魔！出门就踩狗屎！”

他一番“慷慨陈词”，说得是唾沫横飞，义愤填膺，可提出的“报复”手段，却尽是些隔空骂战、远程诅咒的“安全”法子，绝口不提亲自上门寻仇，甚至连对方是谁都“忘了”问。

老君听着他这番“高论”，少年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越发明显。

无限默默转开了视线，嘴角似乎又向上提了一个像素点。谛听依旧抱臂而立，但眼神里分明透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蓝希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一副“弟子已经想出最恶毒报复手段”的模样，眼巴巴地望着老君，就等着老君被他这番“孝心”感动，先把他脖子上的“紧箍咒”给摘了。至于摘了之后……那自然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谴责诅咒什么的，哪有自己的自由重要？

而且，老君要是不想受伤，谁能让老君受伤，开玩笑，这可是成道者的化身！！！而且还是丹道之祖的化身，丹、药自古不分家，对于这位来说，没有什么毛病，什么伤势是一颗丹药解决不了的，除非祂不想解决。

再说了，就算这位真的被重伤了，能够重伤这位的得是什么存在？要知道，诸天万界之中，老君的宝贝多可是出了名的。

不说那件能够跨越无尽虚空，混沌虚海的无上至宝太极图，就说防身之物就有不少，那件号称洪荒第一后天至宝，功德玄黄玲珑塔，还有他脖子上这个银圈的本体，能够套住万象万物的后天至宝——金刚镯，那可都是无上至宝。

再加上因果律至宝紫金葫芦，养生道至宝羊脂玉净瓶，还有坐在上面就能度过风火雷修行大劫，甚至能够度过无量量劫的风火蒲团。

要说在攻击力上输了或许还有些可信度，但是被人中伤，老君挂着这些宝贝站在他家三师叔对面，让他三师叔只拿着青萍剑砍过来，他家师父衣服破一点都算他输。

所以，这话他才不信呢。

老君看着满脸期待的蓝希，露出了一丝冷笑：“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