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心录 第2122章 碧云天

蓝希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无限和谛听，正准备开口请他们两个能够送自己一程。

然而，都没等无限和谛听有所表示，老君便抢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不必麻烦他们了。”

老君心念一动，灵质空间自然感应到了老君的意志，然后蓝希消失在了老君阁中：“还是为师亲自送你一程吧，稳妥些。”

话音未落，蓝希只觉得周身空间法则瞬间扭曲、变幻，眼前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片片剥离，熟悉的书架、星湖、老君三人的身影瞬间远去。

下一刻，失重感消失，双脚已然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周围是熟悉的幽深山林，眼前正是那座看似破败、实则内蕴乾坤的古老石门——兰溪镇的入口。

回头望去，石门依旧寂静，踏出石门便能够离开老君的灵质空间。但是，蓝希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转身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兰溪镇。

从这兰溪镇的建设之上，不难看出兰溪镇曾经有多么的繁荣，但是如今变成了这种空镇，鬼镇，原因想也知道，必然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选择了离开这里。

人类……不，应该说诸天万界，无穷无尽的有情众生最不能抵挡的就是对自由的渴望。

虽然不过是接触了这一会儿，但是蓝希也清楚了这个老君的行事风格，很明显的就是一个“老好人”。

所以，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们，生活绝对不会太差，甚至说不准是很多人都梦想着的那种吃喝不愁，安居乐业的生活。

但是，为什么都离开了呢？难道老君会把人撵走吗？蓝希觉得不大可能，依照老君的性格，大概率是给这些人一个选择的机会，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否离去。而现在这里的模样，那些人的选择自然不用多说……

人类需要发展，就不得不需要更多的资源和空间，兰溪镇太小了，容纳不了他们对于发展的渴望与追求。

正如同外界一般，虽然不曾真正的见过这个世界，但是，人类的发展和妖精的发展本就是冲突的，想要调和这个冲突，就必须要舍弃一方，甚至是两方的利益。

哪怕不涉及天人之争，这种调和者也不见得是什么讨好的活计，最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老君真的不知道这一点吗？蓝希笑了笑，若是真的不知道，恐怕也不会就在那老君阁中，以“重伤”之名不肯出来了。

讲道理，正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选择究竟是对是错，这种矛盾是否能够真正的解决，所以他才会缩在老君阁中，等待着妖精和人类之间的大势自然演化吧。

蓝希摇了摇头，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老君的灵质空间，然后投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翠色里。

与此同时，老君阁内。

蓝希的身影刚刚消失，阁内那微妙的气氛尚未完全平复，无限的目光便已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直直射向蒲团上神色恢复平淡的老君，现在正是“拷问”老君的时候了。

无限仍然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冷脸模样，语气更是听不出丝毫波澜，但他开口问出的问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他，究竟是谁？”

无限虽然听不懂老君和蓝希谈话中那些涉及“诸天万界”、“本尊”的深层含义，但他并非愚钝之人。

蓝希那不合常理的成长速度、面对老君时那种表面恭敬实则疏离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平起平坐的随意感、崩碎金刚镯的莫测手段，以及老君对待蓝希时那种不同于对待任何其他妖精或人类的、混合着纵容、忌惮和无奈的特殊态度……

所有这些不寻常的细节，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个自称“蓝希”的新生妖精，绝非凡俗！

老君对于无限的直接发问似乎并不意外。他抬起那少年清澈的眼眸，与无限冷静到近乎淡漠的视线对上，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溅起。

谛听依旧抱臂立于阴影中，如同沉默的岩石，但显然也在等待着老君的答案。

只不过，老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静谧的阁楼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该如何向无限解释，刚才离开的那位，其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何等麻烦、又何等不能轻易得罪的存在？

半晌的沉默在书架间弥漫，老君仔细地看了一眼无限那执拗而冰冷的眼神，深知不给出一个解释，这位最强执行者绝不会轻易罢休。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低沉：

“其他的，涉及太多因果，待你日后境界再有突破，或许自然能明白。至于现在……”老君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你可以将他理解为，我曾经一位故人的转世之身，如今……算是归来。”

这个说法含糊其辞，既点明了蓝希与他的渊源，又巧妙地避开了“本尊”、“化身”等超出无限当前认知的概念。

无限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君，没有点头，也没有追问细节，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个解释，不够。

老君与他对视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不透露更多，无限心中的疑虑和警惕不会消除，这对会馆、对蓝希都可能不是好事。他继续说道：

“实际上，你大概率是不用担心他的。既然他之前明确拒绝了加入妖灵会馆，以他的性子，日后也绝不会主动介入会馆的任何事务。对于妖精与人类之间的纷争，他会选择置身事外。”

老君太了解秦玄及其化身的行事准则了。命运之主，必须超然物外，保持绝对的中立，方能彰显命运本身的公允无私。妖灵会馆作为调和或者说身处人妖矛盾的核心机构，正是蓝希会极力避开的漩涡中心。更何况，这背后还隐约牵扯到天道与人道的微妙平衡，蓝希更是会退避三舍，唯恐沾染因果。

“只要你们不去主动招惹他，”老君强调道，“他估计是万万不会来找你们麻烦的。他觉醒的天赋神通，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他自身的意愿。”

老君的目光变得深邃：“虚化……这是一种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的防御神通。施展之时，身形介于虚实之间，寻常攻击乃至许多领域之力都难以触及。他觉醒此术，其意不言自明——就是觉得麻烦，想要远远避开一切是非纷争。一个一心只想‘躲清静’的人，只要不被逼到墙角，又怎会主动生事？”

然而，话锋随即一转，老君的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警告：

“但是！”

“会馆最好，千万不要在他安分守己的时候去无故招惹他、得罪他！”老君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小子……睚眦必报的名声在诸天万界都是响当当的，心眼不大，有仇必报，而且绝不隔夜！”

他直视着无限的眼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对方的脑海里：

“倘若会馆里的人，真的招惹了他，引来了他的报复……别说是你们，就算是我，再加上明王和哪吒，我们三个一同出手，恐怕也拿他没办法！”

“如果加上我呢？”无限开口问道，他也是神，而且还是当世最强的神。

老君看着无限，随后摇了摇头。无限大概率是没有什么跟脚，而是由本世界孕育出来的天命之子，打起来，以他们三个现在的状态，在不拼命的情况下，一对一可能不是无限的对手，就是三对一，也拿不准，但是，蓝希能开挂啊。

老君抬手指了指刚才蓝希消失的地方，还有那处落下的金刚镯的碎片，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感：

“你们都知道‘虚化’是多么棘手的能力。他若一心躲避、周旋，我们连碰到他都难。而他若以虚化之身行偷袭、破坏之事……防不胜防！所以，记住我的话：无视他，便是最好的相处之道。让他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莲花池，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无限的瞳孔微微收缩。老君如此郑重其事地警告，甚至抬出了明王和哪吒这两位同样强大的存在，直言联手也无可奈何，这足以说明那个看似稚嫩的蓝希，其潜在的危险性达到了何种级别。

要知道，妖灵会馆的最初的建立者正是老君，明王和哪吒三位神只，这三位神只之中，哪吒堪称战力无双，老君这边法宝，丹药众多，而明王麾下也有不少追随者，能够提供不少资源。

正是这三位出力，出技术，出资源这才建立了最初的会馆。而后，一代代的妖精不停的查缺补漏，便有了现在的会馆。

不过，现在会馆之中公认的神只还是这三位，哪怕无限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了神，但是，因为无限本身是个人类，故而会馆并没有大肆宣传此事。

只是，哪怕无限成神，在老君他们看来确实是当今时代战力最强的神，对上老君，哪吒和明王他们，想要战胜也并不容易，甚至要是拼命的话，大概率会一换一。

而蓝希……不说别的，因为灵质空间的特性，便是神只也不可能在别人不同意的情况下进入别人的灵质空间，所以，虚化这个技能，从某种意义上比起领域更棘手。

故而，听了老君的告诫之后，无限缓缓点了点头，将老君的话深深记下。看来，回去之后，必须第一时间向会馆高层传达关于蓝希的事。

无限带着满心的凝重与老君的郑重告诫离开了老君阁，他需要立刻将关于蓝希的评估与警告传达给妖灵会馆。谛听目送无限离去，随后看了一眼已经优哉游哉飘回二楼、大概率又沉浸到漫画世界中的老君，默默地拿起一旁的扫帚，开始一如既往地、细致地打扫起这浩瀚书海的宁静空间。

与此同时，深山之中，那片诞生了蓝希的莲花池畔。

蓝希站在池边，望着眼前这片不算广阔、却承载了他此界“出生”记忆的水域，以及周围静谧的原始森林，陷入了沉思。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住处。

放眼望去，古木参天，芳草萋萋，景色是极好的，唯独缺少了遮风挡雨、可供安身的一砖一瓦。难道要他现学现用，像个凡人一样砍树搭屋？或者就地挖个洞府？

蓝希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麻烦”二字。让他费时费力去搞土木工程？绝无可能！

念头一转，他看向了脚下这片土地，尤其是那方莲花池，一个简单粗暴又极具他风格的想法瞬间成型。

“何必纠结住在池边还是林间？”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整个家搬走就是了。”

说干就干。蓝希心念一动，身后那扇通往自身浩瀚灵质空间的门户再次无声无息地浮现。这一次，门户不再局限于容纳他自身，而是伴随着他意志的扩张，散发出一种无形的、磅礴的吸力。

刹那间，以莲花池为中心，连同池中那几株与他同源、已微微泛起灵光的蓝莲花，以及周边一大片茂密的森林、肥沃的土壤、甚至栖息其间的小型生灵……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整个“挖”起，空间微微扭曲波动，下一刻，便尽数消失在原地，被完整地纳入了蓝希那直径近万公里的灵质空间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边缘光滑的巨大深坑，仿佛大地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裸露着新鲜的泥土和岩层。

蓝希站在坑边，低头看了看这不太美观的景象，觉得有些不妥。他虽不在意旁人眼光，但留下这么个大坑，总显得有点……破坏环境？

“罢了，送佛送到西。”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抬手虚引，施展起刚刚获得的【操纵水流】之力。

远处山涧的溪流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瞬间改道，化作一道奔腾的水龙，呼啸着涌入这巨大的坑洞之中。同时，蓝希的神念向下渗透，轻易地找到了地下水脉，引导着地下水上涌。不多时，汩汩清泉从坑底冒出，与引入的溪水汇合。

很快，原本的巨大深坑被清澈的湖水填满，形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新生湖泊。湖水与地下水系相连，确保了其水源不绝，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山林间又一处灵秀之地。

做完这一切，蓝希满意地点点头。他并未停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新生湖泊的中心。他伸出手指，对着湖面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由精纯水之灵力构筑的“门户”在湖心深处悄然形成，并与他灵质空间的入口完美衔接。

下一刻，仿佛天河倒泻，新生湖泊中的水，开始通过这道水门，源源不断地涌入蓝希的灵质空间！水流奔腾，声势浩大，却奇妙地没有对现实湖泊的水位造成剧烈下降，仿佛连接了一个无限容量的异次元。

灵质空间内，景象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无穷无尽的水流涌入这片广袤的球形空间，它们遵循着蓝希的意志，均匀地铺散开来，水位不断上涨。最终，当水流停止涌入时，整个灵质空间的下半部分，已然化为一片深邃、宁静、蕴含着丰富水灵之气的内海。

而之前被移进来的那片森林和莲花池，则正好位于这片内海的中心，形成了一座郁郁葱葱的中央岛屿。岛屿边缘，那几株蓝莲花在富含灵气的海水中轻轻摇曳，显得越发灵动非凡。天空——空间的穹顶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在下方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蓝希的身影出现在岛屿上空，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塑造的“水世界”，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才像话嘛。”他轻声笑道，身影缓缓降落在岛屿中央，那片他最熟悉的莲花池畔。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道场，他的居所，他的“碧波天”。至于外界……只要没人来打扰他研究“锁御系”和尝试“创灵”，他乐得在此清修，坐看云卷云舒，静待“有缘”的弟子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