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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 第0485章 寒夜为炉弈者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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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7-11 11:11:26 来源:源1

第0485章寒夜为炉弈者谁(第1/2页)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买家峻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一头已经发黑,每隔几秒就闪一下,闪得人眼皮直跳。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说这灯管报修三天了,后勤还没来换。他听了没说话,心想,这世上多的是报修了却没人来换的东西,不止一盏灯管。

常军仁是凌晨两点到的。

他没走正门。后来买家峻才知道,常军仁是从消防通道上来的,在楼梯间里等了二十分钟,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盯着才推门进来。他进来的时候大衣上落了一层白灰,肩头蹭掉了一块墙皮。

“常部长,你这是爬墙进来的?”买家峻想坐起来。

常军仁按住了他,在床边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短一截,他坐上去身子歪向左边,但他就那么歪着,没动。买家峻忽然觉得,这个人坐惯了不平的椅子。

“解宝华今天下午找了督导组。”常军仁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够买家峻一个人听见,“建议调你去党校学习半年,说你在基层太辛苦,该充充电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党校学习”是什么意思。不是学习,是软着陆。你走了,项目就黄了。等你学完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你坐在党校的课堂里,人家把合同签了,把坑填平了,把账做干净了,你回来连个屁都闻不着。这一招不新鲜,但好用,非常好用。多少人就死在“党校学习”这四个字上,死得无声无息,连个追悼会都没人开。

“督导组怎么说?”他问。

“督导组说明天开个会。”常军仁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了回去,“开完会就有结论了。”

“那还有一夜。”

“一夜能干什么?”

买家峻把目光从日光灯上收回来,看向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不算好看,远处的工地上孤零零地亮着几盏探照灯,照着那些停了工的塔吊。塔吊的影子戳在夜空里,像一排巨大的绞刑架。

“一夜能做的事情很多。”他说。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韦伯仁想见你。”

买家峻转过头来。

“他在哪儿?”

“楼下。车里。”常军仁说,“他不敢上来。解宝华的人也在楼下,换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就停在急诊室门口。”

韦伯仁确实在楼下。

他坐在一辆很旧的桑塔纳里,车没熄火,暖风开到最大,但他还是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他这辈子在市委机关待了十五年,从来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等别人来汇报,从来没有大半夜缩在一辆破车里,等一个被人盯上的调查组组长。

他看到常军仁从消防通道的门里走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韦伯仁下了车,跟在常军仁身后,贴着墙根走。路过那辆黑色帕萨特的时候,他的腿抖了一下。帕萨特里亮着一个小红点——有人在抽烟。那个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只独眼,盯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堆满了纸箱和废弃的输液架。韦伯仁爬了三层楼,喘得像个破风箱。常军仁在前面走,一声不吭,脚步稳得像在走平路。韦伯仁忽然想起来,常军仁在部队待过十二年,转业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正团级。

病房的门推开,买家峻已经坐起来了。他靠着床头,脸上还有下午遇袭时留下的淤青,嘴角缝了三针,说话的时候只能歪着半边嘴。

“坐吧,韦秘书。”买家峻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韦伯仁坐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了——那椅子果然短一截。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稳住。常军仁靠在门边,点了一根烟,对着天花板吐了一口。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人家刚才忍着没抽,现在抽一根,不算过分。

“我明天可能会被调走。”买家峻开门见山,“你去党校学习半年,这个建议,解宝华应该已经跟你通过气了,对吧?”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没有——”

“你不用解释。”买家峻打断他,“你只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不是你提议的。但是你知道这件事,而且你选择在明天开会之前告诉我,说明你不想让我就这么被踢走。对不对?”

韦伯仁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棕色的皮鞋,擦得很亮,但鞋底已经磨偏了。走官场路的人,鞋底都磨偏,因为每天要走太多弯路了。

“我有一个东西。”韦伯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边角都磨白了,“花絮倩让我交给你的。”

买家峻接过信封,抽出一沓纸。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很小,很密,用的是会计记账的那种细格纸。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期、人名、金额、地点。买家峻看了三行,瞳孔就缩了起来——这是“云顶阁”的内部流水账。不是正规账本,是私账。私账比公账真实,比公账要命。

“她为什么给你?”买家峻抬起头。

“她信不过我。”韦伯仁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也信不过别人。她说,给我是因为知道我怕死,怕死的人才不敢把东西昧下来。”

买家峻忽然笑了一下。伤口扯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还是笑完了。

“花絮倩这个人,看人真准。”

常军仁走过来,抽走了两张纸,就着日光灯的惨白光芒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夹烟的手指收紧了,烟灰落在地板上,他没注意到。

“解迎宾去年一共从安置房项目里抽走了四千七百万。”常军仁把纸放回去,“这里面有一千两百万直接进了杨树鹏的账户。剩下的三千五百万,分了十九笔,每一笔后面都标了代号。”

“那些代号是什么?”买家峻问。

韦伯仁的额头上全是汗。

“是人。”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十九个人。有市里的,有区里的,还有一个是省里的。花絮倩在云顶阁的每一笔交易都记下来了,她留了个心眼。她说,做这行的,不留个心眼活不长。”

买家峻把那沓纸攥在手里。纸不重,但此刻压在他手心里的分量,比今天下午砸在他脸上的砖头还沉。

“还有一件事。”韦伯仁的手伸进公文包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盘录音带,“这是今年三月份,解宝华在云顶阁吃饭的录音。当时我也在。花絮倩说,那天的包间她装了设备。”

常军仁掐灭了烟头,声音冷了下来:“你在给自己留后路?”

韦伯仁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的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一张三条腿的硬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回不了头了,常部长。”他说,“我也想回头,可他们不让。我帮他们递过太多话,送过太多文件,我不干净。可我不想坐牢。我儿子今年中考,他成绩很好,能上重点高中。我不能让我儿子填档案的时候,在父亲职业那一栏写上‘正在服刑’。”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日光灯又闪了一下,韦伯仁的哭声在那一闪里断了一瞬,然后又接上了。

买家峻把那沓纸和录音带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对韦伯仁说:“明天开会,你坐在我旁边。”

韦伯仁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5章寒夜为炉弈者谁(第2/2页)

“他们会在会上——”

“我知道。”买家峻说,“解宝华会在会上宣布让我去党校学习,你坐在我旁边就行。什么也不用说,坐着就行。”

韦伯仁张了张嘴,没有问为什么。

他不敢问。有时候不知道答案比知道答案安全,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韦伯仁走后,常军仁没有走。他又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背对着买家峻。

“明天那个会,是个死局。”常军仁的声音在烟雾里有些模糊,“解宝华不会让步,督导组的压力很大,他们想尽快结案。你手里这些证据,来得及送上去吗?”

“送上去需要时间。”买家峻说,“解宝华不给我这个时间。”

“那你要怎么做?”

买家峻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沓纸,在膝盖上一页一页摊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在日光灯下泛着青色,像一片长在纸上的毒蘑菇。

“我明天在会上,把这份账本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

常军仁转过身来,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你疯了?十九个人的代号,你没有破译出来之前,念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不念代号。”买家峻说,“我只念数字。四千七百万。一千两百万。三千五百万。十九笔。这些数字本身就是一颗炸弹。炸弹不需要念出所有人的名字,炸弹只需要爆炸。”

常军仁盯着他看了很久。

“解宝华会当场翻脸。”

“我等的就是他翻脸。”买家峻说,“古人有句话,叫作‘引蛇出洞’。其实有时候不用引,你只要拿棍子往洞里一捅,蛇自己就蹿出来了。人在愤怒的时候容易犯错,解宝华在市委机关待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当面捅过他的洞。他养尊处优太久了,他忘了被蛇咬是什么滋味。”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你嘴角的线是不是崩了?”

买家峻伸手一摸,指尖上沾了血。

“我去叫护士。”常军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买家峻叫住了他。

“常部长。”

常军仁回过头。

“谢谢。”

常军仁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买家峻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老单位的一位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一个人在官场上走,能遇到几个半夜爬消防通道来看你的人?能遇到一个,就是造化。

护士进来重新缝了线。买家峻没打麻药,就那么硬挺着。针扎进肉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在反复推演明天的会场——几点几分走进会议室,坐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开口,开口之后解宝华的脸会变成什么颜色,督导组的反应会是什么,常军仁能不能控住场面,韦伯仁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崩溃。

这些都是未知数。

人生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未知数,但你不能因为未知就不往下算。

护士缝完线,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真奇怪,缝针不喊疼,刚才有人来看你的时候倒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笑是因为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韦伯仁刚才说花絮倩信不过他是因为他怕死。可韦伯仁还是把东西送来了。怕死的人做了不要命的事。这世上的人心,有时候比他妈的算盘珠子还难拨。

凌晨四点,买家峻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明天会场,解宝华安排了纪委的人,准备当场宣布双规你。”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下床,扶着墙走到窗边。楼下的黑色帕萨特还在,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再远一些的街角,常军仁的桑塔纳也没走,车灯熄了,但排气管还在冒白气。

他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常部长,麻烦你再上来一趟。”

常军仁推门进来的时候,买家峻已经把衣服穿好了。他脱掉了病号服,换上了那件被砖头砸破的外套。外套袖子上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但他不在乎。

“你这是要出院?”常军仁皱眉。

“明天的会,我不去会议室了。”买家峻说,“我去会场之前,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云顶阁。”

常军仁的脸沉了下来:“你知道云顶阁现在是什么地方?杨树鹏的人二十四小时守在那里,花絮倩已经三天没露面了,你去了就是送死。”

“花絮倩在等我。”买家峻说,“那盘录音带和账本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菜还在她手里。她之所以托韦伯仁送来这些,是给我发信号——她说她还有东西,但她不敢全交给韦伯仁,她怕韦伯仁反水。”

“那你怎么确定她不会反水?”

“我没有确定。”买家峻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杨树鹏要杀她,解迎宾要杀她,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退路了。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只能往前冲。而我是唯一一个可能接住她的人。”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方,叫醒你手下的人,半小时后到市一院后门等我。对,配枪。”

他挂了电话,对买家峻说:“我陪你去。”

买家峻看着他。

“常部长,你明天还要在会场上顶着解宝华。你要是跟我去了云顶阁,万一——”

“万一什么?”常军仁打断他,语气很平,平得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万一你死在云顶阁,我一个人在会场上顶不顶得住?我告诉你,如果花絮倩手里真有你说的东西,那这场仗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常军仁在部队的时候带过一个连,打完仗清点人数的时候少了十七个兵。我跪在阵地上对着他们的尸体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把战友一个人扔在前头。”

买家峻没有再说谢谢。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说两次就轻了。

凌晨四点半,两个人从市一院的后门出去。常军仁的人开了一辆很普通的金杯面包车,停在垃圾站旁边。车门拉开,里面坐了四个便衣,表情都很严肃,但眼神很稳。那种稳,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稳。

车子启动,驶入沪杭新城还未醒来的夜色。

买家峻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沓流水账,指尖摸到纸面上的数字,那些数字冰凉,硌手,像一串没有温度的子弹。

明天——不对,是今天——几个小时后,太阳会照常升起。但在这场太阳升起之前,他必须走进这座城里最黑暗的地方,从一个人的手里,接过一枚能够炸翻整张棋盘的棋子。

花絮倩,你最好还在。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云顶阁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买家峻忽然想起一句老话——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可他不能退。他只能跳下去,跳到渊底,看看那潭黑水里到底藏着多少条吃人的鱼。

金杯车灭了车灯,滑入黑暗。云顶阁的大门紧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路虎,车里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男人。他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从消防通道的侧面无声地接近了酒店的后门。

买家峻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寒夜未尽,棋局已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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