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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 第0630章:账里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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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辰辰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15 13:05:24 来源:源1

第0630章:账里账外(第1/2页)

凌晨两点十七分,旧税务楼三楼的灯还亮着。

整条街都睡了,只有调查组驻地这一层亮得像把刀。买家峻把尚玉书交上来的那摞银行流水铺了满满一桌,按时间顺序分成四排。秦良带着两个经侦的年轻人坐在对面,一手拿着计算器,一手翻着凭证复印件,眼睛熬得通红。

“韦伯仁的,三笔,一共四百二十万。”秦良把一叠纸递过来,“第一笔发生在三年前,通过他表弟的公司转账,用于购买浦东一套房产。第二笔隔了十一个月,名义上是‘咨询费’,打到韦伯仁一个很少用的银行账户。第三笔——”

秦良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买家峻:“第三笔发生在上个月,云顶阁被查封前九天。金额一百万,转账备注写的是‘借款归还’。”

买家峻拿过那几页纸,目光在“借款归还”四个字上停了很久。上个月初,正是市委围绕是否继续调查争论最激烈的时候。韦伯仁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收钱,说明什么?说明要么他笃定这盖子永远掀不开,要么他已经疯了。

“韦伯仁今晚在哪儿?”买家峻问。

“市委宿舍,晚上十点左右进去的,没再出来。”坐在秦良旁边的小陈抬起头,“我们的人在他楼下盯着,手机信号一直没动。”

买家峻点点头:“先不动他。材料复印三份,一份锁保险柜,一份明天由我亲自报市纪委,一份留底。所有接触过原件的人都签字登记。”

秦良应了声,带着人继续梳理解宝华的那部分。买家峻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凌晨的风涌进来,卷走了屋里混浊的烟味和油墨味。他扶着窗框,望着下面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反复琢磨着尚玉书说的那三个境外账户。

杨树鹏通过云顶阁洗钱,这个判断此前就有,但一直缺乏直接证据。花絮倩提供的口供琐碎而零散,能证明酒店存在异常资金流动,却无法锁定境外账户的具体归属。现在尚玉书把开户资料和资金链条摆出来了,等于是给专案组递了把开锁的钥匙。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尚玉书为什么突然这么痛快?她害怕母亲被杨树鹏的人伤害,这理由是真实的,一个把植物人母亲照顾了这么多年的人,做不出拿亲人性命赌博的事。可她交出来的东西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一个替解迎宾做了十五年账的人,不可能临时起意才整理出这么系统的材料。

只有一种解释——她早有准备,早就在为自己留后路。这后路不是给人看的,是给自己兜底的。不管哪边赢,她都能活。只不过杨树鹏的威胁迫使她提前做出了选择。

“买书记。”秦良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紧。

买家峻走过去。秦良面前摊着几张打印纸,上面是尚玉书标注的一笔资金流向。他指着其中一行:“这笔钱,从云顶阁账户转到香港新恒通贸易,再通过新恒通转到内地康润投资。康润投资的法人代表叫方敦,但实际控制人——”

秦良停顿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太敢相信:“是常军仁的外甥,林可。”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买家峻俯下身,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林可,这个名字他听常军仁提过。常军仁在组织部工作几十年,只有一个姐姐,姐姐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林可大学读的金融,毕业后进了上海一家基金公司,据说业务做得不错。

“常部长知道这事吗?”小陈低声问了句,话一出口就知道问得多余。

买家峻直起身,盯着那页纸不说话。他想起常军仁这些天来不遗余力地配合调查,想起他在市委专题会议上拍桌子翻脸的样子,想起他此刻还在为自己的案子奔走。如果林可真的卷进来了,常军仁会不知道?

又或者,他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要配合调查?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而冷的针,从买家峻后颈慢慢刺进去。

“这份材料有几个人看过?”他问。

“只有我们三个。”秦良说。

“原件留下,秦良保管。这份关于林可的内容,今晚不要再扩散。”买家峻看着秦良的眼睛,“不是不查,是查之前,我要先跟老常谈一次。”

秦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旁边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干他们这行的,什么场面都见过,比这更复杂的关系也不是没经过。但常军仁跟买家峻站在同一战壕里这么久了,突然冒出这么一条线来,谁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买家峻回到自己那间小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他不会抽,只是让烟一点点燃着,偶尔吸一口,让那股辛辣味在胸腔里转一圈再吐出去。窗外天色还是墨黑的,远处江面上有几星渔火。

尚玉书的账本像一面大镜子,把所有人都照了进去。韦伯仁、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现在连常军仁的至亲也露出了影子。这就是这些人的可怕之处,他们不直接拉你下水,而是先让水漫到你脚边,等你感觉到冷的时候,已经站在河里了。

常军仁现在是什么处境?

如果林可真的参与了洗钱,常军仁作为舅舅,又是主管干部考察的组织部长,一旦被对家咬住,不仅他自己的政治生命完了,连整个专案组的公信力都会受到致命打击。解宝华那些人之所以一直忍着没动,说不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但另一种可能呢?常军仁知道林可的事,并且已经做了某种准备,甚至已经向更高层报告过,只是没有告诉他。如果这样,那常军仁这些天的配合,就多了一层复杂的滋味——既是补偿,也是自保。

买家峻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十分。

他最终没有打那个电话。

天亮以后再说。

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调查组驻地外面已经有了动静。几辆来上班的自行车从门口经过,有个老太太推着小车在卖豆浆和粢饭团,摊子就支在路口。买家峻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带着昨晚整理好的一套材料出了门。

他让秦良留在驻地,自己开车去了市委家属院。

常军仁住在二号楼一单元三楼,门是老式防盗门,门边摆着一盆半人高的三角梅,花开得正艳。买家峻按了门铃,等了半分钟,门从里面开了。常军仁还没出门,身上穿着藏青色夹克,手里端着半碗白粥。

看到买家峻,他明显愣了一下:“怎么这么早?”

“有件事,得趁你还没上班,当面跟你核实。”买家峻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30章:账里账外(第2/2页)

常军仁盯着他的脸色看了几秒,侧身让开路:“进来说。”

屋里收拾得很利落,餐桌上摆着一碟酱菜、两个白煮蛋、一碗粥。常军仁把门关好,示意买家峻坐下:“吃过了吗?让你嫂子再加个碗。”

“吃过了。”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把随身带的黑色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老常,我就直说了。尚玉书提供的材料里,有一笔资金经过香港新恒通,转入康润投资。康润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外甥林可。”

常军仁正要把粥碗放回桌上,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

空气凝住了。

碗底轻轻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常军仁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既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买家峻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疲惫——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不知道它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我知道。”常军仁说。

三个字。很轻,轻得像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常军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去年下半年,林可换了家投资公司,新东家跟香港那边有业务往来。年轻人想证明自己,一头扎进去。后来他发现公司有资金来历不清,想退出来,但对方拿他的银行流水和签字文件要挟。他怕了,就来找我。”

常军仁抬起头,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光:“我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事要是被掀出来,我比谁都经不起查。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全力配合调查。”买家峻低声说。

常军仁苦笑一下:“对。有人可能觉得我常军仁大义灭亲,是主动揭发,是好干部。买书记,我告诉你说句实话——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我是想给林可挣一条活路。配合调查,争取主动,将来组织上处理的时候,总能念在林可没有主动作恶、且提供了配合的份上,从轻一些。”

他说得很坦白,坦白得让人心里发沉。买家峻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盆三角梅的影子。

“林可现在人在哪里?”他终于问。

“在香港。但没跑路,他一直在配合我们。”常军仁说,“我上个月已经把他的问题向市委主要领导做了口头汇报,没走正式文件,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买家峻抬起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常军仁看着他,眼眶微红:“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先把我拿下。买书记,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你都不能放过。但我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我也得护着林可。他是我姐唯一的孩子。我姐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弟弟,林可交给你了。”

常军仁说到这里,喉结上下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买家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几缕阳光,落在窗台上,像一堆细碎的金屑。他背对着常军仁,问:“林可的配合有没有留下材料?有没有主动说明的问题清单?”

“有。全部在市委王书记那里报备过一份,我自己也存了一份。需要的话,今天下班前我送到你办公室。”

买家峻转过身来:“常部长,今天下班前,你亲自把材料交到调查组,走正式签收程序。另外,写一份情况说明,把你和林可的关系、你对他问题的处理过程、你向市委汇报的经过,全部写清楚。这不是针对你,是保护你。程序走到前面,以后任何人对你发难,你都有据可依。”

常军仁缓缓点头:“我写。”

买家峻重新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个黑色文件夹:“林可的问题,专案组会查,但查归查,事实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能主动配合、提供线索、退缴赃款,这些我都会在报告里写清楚。”

常军仁的声音有些发涩:“谢谢。”

“不用谢我。”买家峻拿起文件夹,“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留的路。你只是替他保住了这条路。”

他说完,没再多留,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老常,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跟我说。我不希望等到从别人的账本里看到。”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把餐桌上那页摊开的报纸吹得哗哗一响。常军仁站在屋子中央,好半天没动。

离开家属院后,买家峻在车上坐了很久。

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清晨的风吹在脸上。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上班族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早餐摊前围着一群睡眼惺忪的年轻人。这座城市正以它自己缓慢而固执的节奏苏醒过来,而他知道,今晚之前,调查组将正式对韦伯仁实施控制。

这是一步险棋,必须抢在解宝华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落子。

他拨通了秦良的电话:“准备控制韦伯仁的材料。我四十分钟后到,通知纪委的同志过来。另外,惠明疗养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布防的人已经到位了,老太太情况稳定。尚玉书今天一早带着证件出了门,我们有人跟着。”秦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干练而清晰。

“好,盯紧她。她现在是所有证据链的关键证人,不能出任何事。”

挂了电话,买家峻发动车子,朝调查组驻地驶去。阳光已经越过江面照进街道,把路两旁那些法桐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握着方向盘,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尚玉书昨晚说,她每记一笔,就多一分怕。那么常军仁呢?这些天来,他每一次在市委常委会上拍桌子骂娘的时候,心里又藏着多少怕?

各有各的怕,各有各的账。

这局棋下到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全身而退了。包括他自己。

车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旧税务楼。院子里,秦良已经在台阶上等着,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买家峻停好车,推门下去。

“韦伯仁刚出门,正在往市委方向走。”秦良迎上来,压低声音,“路上车不多,我们的人骑着电动车跟着。”

“让他在进市委大楼之前拦截。就在路上,别在他办公室,影响小一点。”买家峻大步往楼里走,“动作要快,不要让他有打电话的机会。”

秦良点头,转身跑向院外的便车。买家峻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大口,又整了整衣领。墙上钟指向八点十一分。今天,注定是沪杭新城从沉疴中醒来的第一天。

他拉开抽屉,把一枚红色的党徽拿出来,仔仔细细别在左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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