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猎杀者 第728章 余孽（上）

……

陆明打量着这个身躯过于消瘦，表情却淡然安宁的孩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孩子，便是他唯一绕过的狂信徒，从乌堡附近的小镇废墟，带回来的幸存者。

然而，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看到这个孩子时，他被一个有些衰迈的女人抱在怀中，瘦弱而年幼，陆明随便扫一眼，也就没再细看，认为这是个三五岁的小孩。

这个年纪的孩子世界观尚未成型，未来可期，不该被“清除”。

可他错了。

白鹿将这孩子带回了堡垒，进行了全面体检与复健，

同时为他登记了个人信息，准备配发民用机械单元，

但这时，医院传回的信息，却让白鹿有些惊讶——

这个名为以赛亚的男孩，其真实年龄并不是三五岁，

而是十岁。

他过于瘦小的外貌，源于长期营养不良，

这种营养不良，并非源于狂信徒们在教宗带领下发起的这场前往东方的死亡朝圣，

而是从他过去接近四年的末世生活，便开始了。

医疗扫描与医生的当面沟通都显示，这个孩子，一直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在蒂梵冈时便是如此。

同时，他的智力水平、表达能力、逻辑能力、心智成熟程度，都远超正常的十岁孩童，

医生传给白鹿的报告中清晰陈明，以赛亚有着完备的亚伯拉罕神系信徒的宇宙观、世界观以及人生观，

他对教派经典内容倒背如流，与成年医生的沟通中，表现得像是一个知晓自己命运，心怀真神的……布道者。

这并非表示以赛亚在刻意传教，而是他的一言一行，全都带着成熟的自我规训，在一套圆融的宗教世界观框架内，展现出不符合年纪的智慧、成熟与稳重。

在与医生的沟通中，以赛亚坦言，自己的不凡之处从出生就开始，

他并非什么“朝圣队伍中普通的孩子”——

一支被选中前往东方，觐见现世救主的队伍中，怎么可能有“普通孩子”？

他是货真价实的神童，

天生智力超群，又受到了专门而系统的神学教育，饱读经卷，

在教廷的专门培训下，自幼便以苦行自律，且洞明义理，在蒂梵冈地位极高。

他的父母本就地位不低，而他也早已是内定的，未来的教廷高层，

甚至在陆明出现以前，有关他的聪颖与智识，早就在蒂梵冈幽深、昏暗的地下城中流传，在香烛燃烧的暗沉味道中，传递在狂信徒的窃窃私语间，

有人说，以赛亚将成为未来的教宗，

还有人说，他将是新时代的救主，带领信徒们，重返地表。

当然，这一切或源自底层，或有人推动的传言，以赛亚暗流涌动的未来，都在高大少年驾驭钢铁巨人从天而降那一刻，彻底改写。

但无论如何，这个孩子，并不是陆明所认为的，可以被轻易改造，适应新时代的无辜者——

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圣教余孽，

最顶级的那种。

而以赛亚自己，对自己的出身来历，个人情况知无不尽，连一丝隐瞒都没有。

这就很难办，

非常难办。

对此，白鹿目瞪口呆，将以赛亚送回天轨连城后便继续工作，远在罗斯王国代陆明行事的她，

本能觉察，这个男孩比她手里的所有事都要麻烦。

她的想法一点都没错。

当时，启航仪式正在准备，陆明的注意力也不在这种小事上，白鹿给他发了信息——不出所料陆明没理会，

她只想着等自己的工作完成，返回述职时，当面和陆明提一嘴，

结果没想到，根本等不到那时候。

经过几天的休养，以赛亚完全康复后，在个人机械单元的陪同下，在天轨连城转了一圈，

他什么也没说，

开始绝食。

起初，他的机械单元对他进行了劝说与哀求，但以赛亚只是微笑，摇头，并感谢了它的陪伴，然后就在机械单元的怀里晕了过去。

机械单元立即呈报医疗系统，于是出院不足三天的以赛亚又被横着抬进了医院。

一轮紧急救治后，以赛亚顺利醒来，

但他还是会在无人注意时拔掉自己的葡萄糖针，吐掉自己被半强迫吃下去的食物，

甚至在意识到绝食无望后，试图跳楼自尽，并理所当然地没有成功。

于是，事情便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

在主要事务基本忙完后，陆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孩子的近况，

并踏入了这间病房。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闯了进来，

白鹿的目光与椅子上的陆明撞上，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中是焦急与无措，

她也刚刚忙完北巡事宜，返回天轨连城不到十分钟。

而陆明看向她，摇了摇头，用口型说道:

我和他聊聊。

于是白鹿点头，又退出房间。

陆明回头，看着以赛亚的双眼，沉吟两秒，继续说道：

“按照你们教派的认知，

“自杀是要下地狱的。

“你怎么想的？”

以赛亚眨了眨眼，没有回答陆明的问题，而是轻声说道：

“大人，

“我终于见到您了。

“我的眼睛，也是兄弟姐妹们的眼睛，

“能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见到您，我很知足。”

陆明吐出一口气，双手抱臂，在椅子上后仰，审视着以赛亚，

他的声音里，有些压抑不住的烦躁：

“你知道你怎么来到这的吗？

“你知道我把你的同伴、父母都杀了吗？”

以赛亚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大人。

“我既然出现在这，就只有这种可能。

“朝圣队伍中并没有我的父母，

“他们虽然虔诚，却资质平庸，没有资格加入这场朝圣，

“但我想，现在，他们应当已经被您‘清理’。

“和我的其他兄弟姐妹们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