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鹰愁涧,屠鹰场!
夜色如墨,山路如蛇。
上千人的队伍在死寂的山林中穿行,却只发出一种声音。
那是甲胄与兵器碰撞的细碎声响,是粗重的喘息,是踩在湿滑泥土上的沉闷脚步。
压抑。
一种粘稠得如同沼泽的压抑,笼罩着每一个人。
队伍的构成复杂到了畸形的地步。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赫麾下的老兵,他们神情麻木,眼神却像狼一样警惕。
中间是被裹挟的降匪,他们骨子里的悍勇被恐惧压制,只剩下一种对前方那个身影本能的服从。
殿后的,则是那三百多名刚刚投降的官兵。
他们脸上的血污还未洗净,眼神里充满了屈辱、茫然,以及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们是棋盘上刚刚被吃掉的棋子,转眼间,却又被那只执棋的手捡起,调转方向,去吞噬自己原来的同伴。
这种身份的错乱,让他们几近崩溃。
忽然,殿后的队伍出现了一丝骚动。
一个年轻的官兵俘虏,眼神几经挣扎,终于被求生的本能和对“血鹰”的恐惧所压垮。
他猛地转身,丢下手中的长矛,发疯似的向后方的黑暗中逃去。
他想回家。
他不想再参与这场疯子之间的战争。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闷响。
一支黑色的袖箭,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从他后心没入,透胸而出。
那名逃兵身体猛地一僵,向前踉跄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队伍没有停。
没有人回头去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仿佛那只是路上的一块石头,一株枯草。
阿云的身影,如同鬼魅,从队伍的阴影中滑出,又悄无聲息地隐去。
她甚至没有去看林远一眼。
杀戮,不需要请示。
这便是新的规矩。
所有俘虏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彻底掐灭了最后一丝逃跑的念头。
……
鹰愁涧。
名副其实。
两座山崖如被巨斧劈开,壁立千仞,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窄到仅容三五人并行的幽深谷道。
山风从谷口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
这里是天然的绝地,是兵家最完美的伏杀之所。
“就在这里。”
林远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谷口显得有些飘忽。
王赫看着这险恶的地形,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确定?”
“邱忠不是傻子,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凶险。”
“他会派斥候,会小心戒备。”
“是的,他会。”
林远抬头,看着那仿佛要倾倒下来的崖壁。
“但他更相信他手里的刀。”
“他相信一百个‘血鹰’,足以碾碎任何埋伏在这里的宵小。”
“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坟墓。”
林ouis远转过身,面对着他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
“降匪,出列!”
以冯三旧部为首的数百名悍匪,轰然应诺,站了出来。
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桀骜,只有一种被驯服的,嗜血的狂热。
“你们,”林远的手指划过他们凶悍的脸庞,“攀上左侧山崖,把所有能搬动的石头,都给我堆到崖边。”
“俘虏,出列!”
那三百多名官兵俘虏身体一颤,也站了出来。
“你们,攀上右侧山崖,把所有能砍倒的树木,削尖了,同样堆到崖边。”
“王大人。”林远看向王赫。
“你和刘叔,带领剩下的老兵,守住谷口。”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
“而是堵住他们的退路。”
王赫心头一震。
林远这是要……关门打狗!
“那你呢?”王赫忍不住问道。
林远笑了。
那笑容在阴冷的月光下,显得森然而又疯狂。
“我?”
“我去谷底,迎接他们。”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鹰愁涧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在呜咽。
忽然,一阵沉重而又极富韵律的脚步声,从远方的黑暗中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所有埋伏者的心脏上。
来了!
山崖上,王赫屏住呼吸,向下望去。
他看到了。
一百个黑色的魔影,正以一种恒定不变的速度,缓缓走进谷口。
他们全身都笼罩在漆黑的重甲之下,只露出两点猩红的目光。
他们没有持盾,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样式狰狞的双手斩马刀。
他们步伐一致,呼吸一致,甚至连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都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们不像是一支军队。
更像是一百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
在他们身后,一个同样身披黑甲,但身形更加魁梧的身影,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又扭曲的面孔。
正是邱忠的侄子,邱峰。
“停。”
邱峰抬起手,队伍瞬间停下,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他抬起头,像野兽一样,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有老鼠的味道。”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残忍。
“出来吧。”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别像虫子一样躲着了,出来,让我看看,是谁,杀了我叔叔的前锋大将。”
山谷里,依旧死寂。
只有风声回应着他。
“不出来?”
邱峰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很好。”
“那就把你们,连同这座山,一起烧成灰!”
他举起手,正要下令。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谷道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一个人,一把刀。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一百个地狱恶鬼的去路。
是林远。
邱峰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就是林远?”
“是你,杀了李成?”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对方。
“你就是血鹰的头?”
“没错。”邱峰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叫邱峰。”
“记住我的名字。”
“因为,它会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个名字。”
林远摇了摇头。
“我从不记死人的名字。”
邱峰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狂妄!”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挡住我?”
“你以为你藏在山上的那些乌合之众,能伤到我的血鹰?”
“天真!”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斩马刀,刀锋直指林远。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血鹰!”
他发出一声咆哮。
“碾碎他!”
“吼!”
一百名黑甲重士,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们动了。
没有冲锋。
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方阵,向着林远,一步步碾压过去。
大地,在颤抖。
那股由一百人汇集而成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足以让任何军队望而生畏,心胆俱裂。
山崖上,那些刚刚归降的匪兵和俘虏,看着下方那如同移动山峦般的钢铁军阵,一个个脸色煞白,握着石头和檑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是怪物!
林远,依旧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他甚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邱峰看来,这是放弃抵抗,束手待毙。
“废物!”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然而。
就在那钢铁方阵距离林远不足十丈的瞬间。
林远,睁开了眼。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的,杀意!
“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山谷之中!
“放!”
山崖上,负责指挥的刘叔和冯三等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砸!”
“轰隆隆——!”
早已准备多时的巨石和檑木,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两侧的山崖上,倾泻而下!
天崩地裂!
邱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到了有埋伏,却没想到,对方的埋伏,竟然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
这是要将整个谷道,彻底活埋!
“举刀!结盾阵!”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血鹰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们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便将手中的斩马刀高高举过头顶,身体紧紧靠拢。
无数把斩马刀,组成了一面倾斜的,钢铁的“龟甲”。
“砰!砰!砰!”
巨石和檑木,狠狠地砸在了那面钢铁龟甲之上!
火星四溅!
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一百名血鹰,竟硬生生地,扛住了这第一波足以让任何军队崩溃的毁灭性打击!
他们的阵型,虽然出现了一丝晃动,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那身黑色的重甲,和他们那非人的力量,让他们拥有了怪物般的防御力!
“哈哈哈哈!”
邱峰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没用的!林远!”
“我的血鹰,是不可战胜的!”
“等这波攻击过去,就是你的死期!”
然而。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
林远的身影,在那片飞沙走石,如同末日般的场景中,动了。
他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那片死亡的落石雨,逆流而上!
他的速度,快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的身体,在那些巨石和檑木的缝隙之间,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闪转腾挪。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的血鹰士兵。
而是那个骑在马上,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邱峰!
“什么?!”
邱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经鬼魅般地,跨越了十丈的距离,出现在了他的马前!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噗嗤!”
林远的雁翎刀,已经自下而上,如同一道逆龙,精准地,从他战马的腹部,一直划到了他的下颚!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而邱峰,则被这一刀蕴含的巨大力量,从马背上,狠狠地挑飞到了半空中!
他的身体,还在因为惯性向上飞着。
林远,已经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他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扭转身躯。
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了一片银色的,死亡的,旋风!
【八方斩】!
“唰!唰!唰!唰!”
无数道刀光,在邱峰的身上,爆开!
那身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重甲,在林远那灌注了全身力量的疯狂斩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寸寸撕裂!
当邱峰的身体,最终落回地面的时候。
已经变成了一堆,分不清形状的,碎肉和烂铁。
“击杀明军悍将一人,捡取150点力量,100点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