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地照射在集团高楼的玻璃窗上。
柳之杨下车,系好西装外套纽扣,走进集团。
大?厅里站满了人,却寂静得不可思议,只有微弱的抽泣声。
前面是以小武为首的甘川手下们、后面是建工集团职员们。
他们一身黑,互相搀扶着,见柳之杨来,自动分开一条路,悲哀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柳之杨从人群中间走过?,到电梯口前,他回?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
小武站出来,双眼通红,对柳之杨说:“理事,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手下们应和道:
“对!手刃达耳,为甘总报仇!”
“手刃达耳,为甘总报仇!!”
职员们也纷纷点头。
看着他们的悲哀、愤怒,柳之杨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的情感系统好像失调了,他没办法共情他们,甚至没办法掉一滴眼泪。
于是他抬起手,止住一声大?过?一声的喊声,转身上了电梯。
雷对众人说:“大?家先?工作吧!理事肯定?不会放过?达耳的!”
“叮”,电梯到达顶楼办公室。
柳之杨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坐下。韩助理已?经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文件全?都整理好,放在桌上了。
柳之杨让雷和韩助理出去?,打开台灯,开始看文件。
办公室内静悄悄地,只有圆珠笔不断按动的声音。
面前的文字好像溶成一团,无论怎么样都看不清、看不懂。
什么报表、什么项目、什么股份……
柳之杨丢开笔,重?重?靠回?椅背上。
“亲爱的。”甘川的脸一闪而过?。
就像打开了水阀,一些记忆瞬间涌出,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想?穿就穿吧。”甘川靠在门边,对他说道。
“我是卧底,不可以穿警服。”柳之杨说完,正要关上,柜门被一只手拉住。
柳之杨勾起嘴角,指着墨迹未干的春联,念到:“甘川是猪。”
甘川凑到柳之杨脸边,问:“你们华国春节的习俗,是把骂人的话挂在家门口?”
一个冰冷的东西被套在中指上。
柳之杨抬起手,是戒指,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浅绿色光芒。
“亲爱的,要不我们结婚吧?”
亚历山大?变钻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就像甘川的血溅在上面。
甘川站在崖边,全?身上下全?是伤口。
他身体里的血几乎全?流了出来,把他原本白色的衣服染红,再顺着衣服、指尖不断滴落在他周围的狗尾巴草上。
柳之杨攥着拳,指甲一点点劈开皮肤,深深陷入肉中。
他猛地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东区高高矮矮的房子,目光没有焦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自己的灵魂像被剥离了一块,少了点儿什么。
是甘川的死吗?
柳之杨发现自己可以平和地接收“甘川死了”四个字,就像听到一个笑话。
他没有任何?甘川已?经死了的实感,只觉得甘川还在医院养病。
他甚至笃定?,自己过?几天就能再见到甘川。
虽然心?底,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和烦躁,非要提醒他一个可怕的事实。
柳之杨接了杯水,强行把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晚上睡觉前,他吃了五片安眠药,终于在梦里见到了甘川。
甘川靠在病床上,责怪柳之杨没有拉住自己,害得自己在冰冷的海水中待了那?么久。
柳之杨坐到甘川身边,握住他的手。甘川的手好冷,似乎真是在海里被冻坏了。
他俯下身,对着甘川的手哈了口气,又放在自己手心来回摩擦,“对不起,哥。”
甘川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靠到自己胸前。
隔着胸腔,柳之杨听见了甘川健壮的心?跳声。他勾了勾唇,轻声说:“哥,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怎么会死呢。”
甘川大?笑,抚摸着柳之杨的侧脸,说:“哪个不要命地在那?儿乱传,他孙子死了老子都不会死,我要活到一百岁。”
柳之杨也跟着笑了笑,说:“那?我也活到一百岁。”
“哎呦,让我想?想?,”甘川歪着脑袋说,“一百岁的杨杨,那?你头发都白了啊!”
柳之杨笑出声,“活到一百岁头发不白,你是老妖精吗?”
“我就是老妖精,你也要做老妖精。我们到时?候就找个地方,搭个屋子,种点菜养条狗,你觉得怎么样?”
柳之杨抬起眼,看着上方的甘川,“好。”
枕头被泪水浸湿,柳之杨缓缓醒了过?来。
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将他吞没。
心?中那?股不安和焦躁更甚。
柳之杨坐起身,还是下意识去?屏蔽那?股不安与焦躁。
甘川说了,他要活到一百岁。
柳之杨穿好衣服,还是黑西装配白衬衫,又吃了早餐、开车来到公司。一切都像非常平常的一天。
甘川应该已?经到公司了,柳之杨抬手看表,马上要开晨会了。
可等他进入公司,才发现气氛不对劲。
前台脸上没有了往日笑容,大?厅里人们脚步匆匆,好像公司里发生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
心?底的不安又开始作祟,某个可怕的事情呼之欲出。
柳之杨快步上楼,刚出电梯,听见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哭声。
小武哭得像个泪人,双眼通红,转身看见柳之杨,扑了过?来,腿根本站不住,倒在柳之杨脚边。
“理事……”小武哭着说,“找到尸体了……”
柳之杨脑袋“嗡”地一声,甘川跌落悬崖的场景忽然闪现。周围哭声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切,最终只剩一声长久的“滴”。
柳之杨无意识地往前走着,雷喊了他好几声,见没反应,上前拦住他。
柳之杨看着雷骟动的嘴唇,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低头,用力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声音才终于清晰。
“老板,你要不要去?认尸……”
柳之杨甩开雷的手,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到门上,公文包从指尖掉落。
他满头大?汗,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可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才是现实。
心?里的不安几乎要按不住了。
柳之杨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膝弯。
半晌,他抬起头。
去?甘川办公室里看看。
阳光洒在办公室内,灰尘慢慢起伏在光束中,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没有甘川。
柳之杨慢慢走进去?,空气中,甘川身上那?种极淡的香味还未散去?,随着柳之杨的脚步,包裹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