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挣扎都挣脱不得。
一片混沌间,她记忆里母妃的脸忽然就失去了具体的容貌。
……如果自己不是公主,那她还是母亲吗?
这个念头如地壳坍塌,让她从记忆的火场中直坠而下,坠向无光的深渊。
“救、救命!”
顾清澄蓦然睁眼,一张衰老悲悯的脸映入眼帘。
是个老嬷嬷,银丝挽成低垂圆髻,眼皮耷拉如枯叶,面容却淡泊似古画中慈悲的观音。
一切如轮回般熟悉。
孟沉璧。
而下一刻,她的眼里浮现了迷蒙的金光,将原本漆黑的眸光尽数吞没。
“孟长老。”她沙哑着嗓音,“我这是怎么了?”
孟沉璧以温水擦拭着她龟裂的唇,挑眉道:“谢问樵那老儿,害人颇深!”
“若非他当初以昊天之力强行灌注于你体中,又怎会致你血脉冲撞,险些溃散!”
“小老太太胡说!”正说着,一张眉须皆白的脸探进车内,“若不是我认出舒羽丫头,第一楼又如何能找到她!”
“我不叫舒羽。”顾清澄蹙眉道,“我叫顾清澄。”
“顾氏皇族有什么可稀罕的!”谢问樵拉了帘子进来,“当初也不过是昊天治下的臣属罢了,你倒把这姓氏当个宝?”
“这是我娘取的!”顾清澄本能反驳。
孟沉璧正在喂水的手一颤。
“确实,”她不动声色地逝去水痕,“顾氏皇族不值一提。”
“说到顾氏皇族,”谢问樵反倒来了兴致,“若是【神器】当真现世,我等扶遗孤重登大位……”
“你说这顾氏皇族,该当如何处置啊?”
孟沉璧白了他一眼:“自是护驾有功,论功行赏,过去如何,如今就该如何。”
一谈起宫中秘辛,聂蓝也忍不住插话:“顾氏执掌北霖江山几百年,岂会甘心俯首称臣?”
此刻的顾清澄双眸金芒流转,法相庄严,众人浑然不觉有何不妥,依旧当着她的面,将这宫闱秘事摊开来说。
熊震轻哂一声:“我看不会,倒不如……”
他伸了伸脖子,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抹杀的动作。
孟沉璧闻言,瞬间收敛了笑意,板起脸道:“昊天行事向来光明正大,岂能用这等龌龊手段!”
聂蓝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反倒凑近了身子:“龌龊手段?我看未必。”
“你们可知,我听坊间传言,如今的北霖皇帝,早就不是顾氏的血脉了!”
孟沉璧细眉一挑:“此话怎讲?”
“听闻当年太子甫出生便夭折,皇后娘娘连夜派人从民间抱了个小男孩,养在膝下……”
“竟有这等事?”孟沉璧听得认真。
顾清澄也神色端穆。
“这数百年来,如此偷天换日之事怕是不止一桩。”熊震冷笑一声,“谁知这顾氏血脉,如今还剩下几分真?
“说来也可笑,这所谓史册,不过是个被抱错的小男孩罢了。”
“如此说来,倒不必再顾忌了。”聂蓝声音清冷,回眸看了顾清澄一眼,“有青城侯执掌兵权,我等天令书院学子布局朝堂,待遗孤登基之时,法相大人自会辅佐。
“顾氏再如何负隅顽抗,江山易主,亦不过翻掌之间。”
谢问樵捋着胡须沉吟道:“当今之计,还是先寻得【神器】才是。”
聂蓝忽地想起了什么,看向顾清澄道:“听闻青城侯手中,藏着贺千山留下的半份密辛?”
她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
顾清澄神色淡然,与她对视片刻。
“那是自然。”她笑了,眼中带着虔诚,“事关昊天复辟,我又岂敢隐瞒。”
见车内四人神色各异,顾清澄声音清越:“只是这密辛之事,理当先呈遗孤过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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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估计这里过度1-3章,看我写的速度,就会进入结局的大章。
和第二卷一样,我估计在十章左右,会肥一些,到时候我大概率会隔日更。
第199章如烟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十月。
顾清澄再一次踏入了这座熟悉的皇城。
雕栏玉砌应犹在,指尖抚过此间的一草一木,恍若隔世。
她一身薄甲,长发高高束起,奉春在前,引她走过一座座高门,直到最后一扇朱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青城侯,陛下在书房等您。”
转身时,奉春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袖间,“面圣之时,还请卸下兵刃。”
“本侯明白。”顾清澄展袖示之,神情平静。
……
御书房还是和从前一样,案牍堆叠如旧,朱批奏折散落案头,顾明泽一袭明黄龙袍,正在俯首批阅。
“见过陛下。”
清冷的声音响起时,顾明泽的笔尖停滞了一瞬。
上一次在这里见她,她如夜枭般独坐西窗,以七杀剑抵在他喉间,那般针锋相对,为的,却是一个男人的性命。
她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只要没有心,便是一把……
再趁手不过的刀。
帝王缓缓转过头来。
阶下,顾清澄敛容沉静,始终维持着行礼的姿态,等待着帝王开口。
“起身吧。”
“谢陛下。”
依旧是听过千百遍的声线,却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服从与恭谨。
这一刻,顾明泽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
悲悯,平静,含着金色的薄雾。
再无一丝锋芒。
顾明泽的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慰意。
分明都是法相,眼前这个顾清澄却不像她母亲那般倨傲,反倒对他毕恭毕敬。
“臣此去千里追缉南京太子江步月,可惜未能得手,请陛下……恕臣无能。”
顾明泽虚抬了抬手:“念在你剿灭贺千山有功,此事便作罢了。”
他心知她与江步月渊源颇深,但此刻望见她眼底那抹金色光华,竟也信了三分
毕竟她的母亲能够为了保护琳琅的性命,牺牲自己的孩子。
而她顾清澄,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念及此,他沉声开口道:“贺千山已伏诛,朕听闻坊间传言,那【神器】之中,一半秘密流落于你手。”
顾清澄闻言,平静道:“确有此事。”
她说着,自怀中摸出了一封信笺——
赫然是当初贺珩留给她的那封,封面上画着一只小虎。
顾明泽看着那信封,未料这等机密竟唾手可得,胸口微微发紧。
却在看清时愣怔了一瞬:“为何只有半封?”
“臣有罪,那日高台变故丛生,故而……只夺得半封。”顾清澄低头陈情。
顾明泽并未过多追究,示意她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