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疤呢!”
“就是当初反抗时为利刃所伤!您……您到时候一看就知道了!”
话一出口,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黄涛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一张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顾清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像结了冰。
黄涛只觉头顶发毛,身子越缩越矮:“……我、我没说错啥吧?”
见她不应声,黄涛“噌”地站起来,端起两个空碗:“七姑娘我……我困了!我先去睡了!”
说完,落荒而逃。
没过多久,隔壁房间就传来了如雷的鼾声。
顾清澄微微蹙起眉毛,心想着这人相貌也算是仪表堂堂,怎生行止如此狂放,与他家主子两模两样。
她睡眠本来就浅,在黄涛绵长的鼾声中,漆黑的眼睛愈发明亮。
今夜,她本就不打算睡。
这秦家村,从她一进来的时候,她便觉得处处透露着蹊跷。
偌大的荒村,就这么几乎人家,却偏养出个秦招娣这般的人物。
按理来说,这里离京城也就一日的教程,若她真如今日所见般贪财,何不往京城去?那里遍地富贵,何苦在此荒村蹉跎?
她的指节轻轻抚过床脚的一层薄灰,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隔壁那雷鸣般的鼾声扬至最高,忽地突兀地停了。
那一鼾仿佛过了脑般,将熟睡人的灵魂一点点抽离。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此时此刻,顾清澄的身体纹丝不动,而她的听觉却已张开到了极限。
她听见了。
在绝对的安静下,轻缓的呼吸声中,有另一种声音。
那是从屋外,从村庄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的。
极其轻微,像蛇鼠虫蚁的足窸窸窣窣挪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顾清澄缓缓坐直了身体,借着明亮的月光,扫过了这间屋子。
月光之下,才能隐约看见,床脚积着薄尘的地面上,似乎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拖拽痕迹,从床底一直延伸到门外,最后消失不见。
顾清澄的眼睛一寸寸冷了下来,在这一刻,所有的气息,都悄然化作了森然杀意。
第119章天涯(五)亲爹卖了姐姐,招娣卖了弟……
门缝里有夜风袭来,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极淡的霉味,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咚!”
风即将离去的刹那,顾清澄的房门突然被撞开!
下一秒,七杀剑横在了黄涛的脖颈之上。
寒意森然。
“慢着……”黄涛流着冷汗,盯着那脖前寒刃道,“七姑娘,是我。”
顾清澄冰冷的目光顺着剑刃收回:“你来做什么?”
“我方才听见您房中有动静……”黄涛突然扶住门框,“奇怪,头好晕……”
“许是我听错了?”他晃了晃脑袋,“您没唤我吗?”
看着顾清澄愈发冷冽的目光,他讪讪地低下了头:“应该是魇着了,我回去继续睡了。”
他转身时,险些被门槛绊倒,嘴里还嘟囔着:“对不住,扰了您清梦……”
顾清澄持剑立在门口,向外探了探。村庄里一片死寂,黄涛离去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再无半点异常。
她缓缓收回视线,将门重新合上。
也许是方才那一瞬的高度紧绷耗费了太多心神,一股突如其来的倦意涌了上来。
在绝对的寂静里,顾清澄打了个哈欠,那份警惕终究是被浓重的睡意淹没,她翻身上床,闭上了眼睛。
夜风安静,似乎连那诡异的窸窸窣窣声也消失了。
……
子时已过,有呜咽的夜风吹来。
那扇紧闭的房门,此时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而地上那道狭长的月光,渐渐被一只瘦长的手臂取代。
紧接着,一个人影挤进来,凑近了床榻,看到床上的人睡得十分踏实之后,方才大胆地凑近身,将手指无声地嵌入了被褥底下。
没过多久,人影小心翼翼地从被褥一角中抽出一根丝弦。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似乎被梦魇所扰,忽然翻了个身,惊得那人影退了两步,与黑暗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床上人的呼吸再度平稳,人影这才重新动作,将四角的丝弦抠出,轻轻一拉,整张被褥下层竟有一张巨网般迅速收紧,将熟睡的人牢牢兜住。
然后,人影从门外又拖出一张更细密的丝网,将其轻手轻脚地覆在上头,又朝下再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之后,人影向门外打了个手势,一个矮一些的影子挤了进来,两人用网将床上人裹成一个茧,悄无声息地拖出门外。
最终,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两个人影忙活了好久,待脚步声彻底远去,顾清澄才慢悠悠地动了动手指。
她打量着四周,回忆起方才那二人拖拽她的路线,辨认出这是秦招娣家的地窖。
她轻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四仰八叉昏睡的黄涛,终于感到了一丝饥饿——这厮吃了两人份剂量的迷药,才终于在后半夜彻底晕了过去。
倒是苦了她空着肚子,耐着性子演了这么一出将计就计。
秦招娣戒备心极重,而从她换上衣服乖顺带路的那一刻开始,顾清澄就知道,这秦家村里一定有蹊跷在等着她。
鱼儿已然咬钩,现在就要看一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是哪位贵客了。
……
这一夜极其漫长,顾清澄饿得前胸贴后背,在黄涛如雷的鼾声中煎熬,意识都有些模糊。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响动。
“恩公!”远处传来秦招娣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雀跃,“按照您吩咐的……要求全都符合!”
“那恶人终于被我逮住了!”
“棋画长进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低低响起,“你娘好些没有?”
“承蒙恩公出手相救,好多了。”秦招娣笑答道,“昨日还能起身与我搭把手呢。”
声音由远及近,顾清澄立刻闭目装死。
嗒。嗒。
脚步声踏在地窖的石阶上,沉稳有力
谈笑间,那男声在地窖里低低回响,终于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有些熟悉。
顾清澄睫毛轻颤,心中泛起不安的波澜。
“倒是恩公您,伤势一直不见好。”
“无妨,只要……”
声音戛然而止。
脚步声也在台阶突兀地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顾清澄虽然闭着眼,却能感到头顶上方那盏灯笼的光晕骤然凝固了。
紧接着,空气中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压抑至极的抽气。
这一刻,连秦招娣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