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而已。
南靖的余孽自然是搜寻不见,而讨伐她这个带头弹劾镇北王的“青贼”,才是他们进入涪州的首要目的。
她以身为饵,营造安西军全数在营的假象,只为给主力争取绕后反击的喘息之机。
牺牲她自己,极险,损失却归到了最小。
这是她惯用的解法。
她掐算着时日,定远军兵临城下之时,当在今日午时。
日正当空,她一步步走出安西军营,心中竟隐隐升起一丝期待——不知此番率军围剿涪州的,会是何人?
或许,正是当年那个与她共赏明月之人。
而今,终究走到了兵戈相向的境地。
……
然而,直到日落西山,顾清澄都没有等到定远军的铁骑。
是行军延误?还是改道他处?
生平第一次,她心中泛起失控的慌乱。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阴云吞噬时,焦灼的地平线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顾清澄猛地抬头。
这声音……
绝非定远军的铁骑,太轻,太单薄,它只属于一个人——
秦棋画!
她凝视着最后一抹残阳的死亡,而这逝去的阳光,也正替她护送着那个从天际线尽头独自奔来的伶仃少年。
又是从阳城跑到临川,又是那个顶着鸡窝头的小脏脸,她就那样义无反顾地向着顾清澄奔来,在最后的光明沉入黑暗前,身后的风猎猎作响。
当顾清澄的目光真正落定到她身上时,才看见少年的双脚沾满了污泥,有血色隐隐从黑泥中渗出。
这一次,秦棋画根本就没有穿那双碍事的鞋。
这也意味着,她比上次两天两夜的狂奔更快。
当她终于跑到安西军大营前时,顾清澄还未及搀扶,秦棋画已然双膝“砰”地一下,滑跪至她面前。
“侯君!”
顾清澄的手悬在半空,秦棋画已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叩在尘土中:“平阳军斥候秦棋画,特来呈送阳城急报!”
顾清澄的心不知为何,忽地一沉:“讲。”
“定远军改道阳城……于阳城逮捕了南靖余孽。”
“哪来的南靖余孽?”
秦棋画颤声道:“林艳书、秦酒、张池、周浩……”
她每念一个名字,顾清澄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如何被捕的?”
“不是让林艳书逃了吗?”
“秦酒、周浩他们都是金盆洗手的老暗桩,怎会被抓?”
秦棋画将声音压得更低:“是……是林姐姐和秦酒他们,主、主动暴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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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刹那,顾清澄的呼吸忽地顿住了。
她看着最后一寸被淹没的日光,沉声问:“就凭他们几个人?怎算是火烧安西营的敌匪,定远军如何抓他们?”
秦棋画声音极轻:“您留给林姐姐的三千影卫……他们、本就是南靖人……”
尾音消散在初起的夜风中。
她听见了顾清澄深深吸气的声音。
“他们也是主动暴露?”
“是……”
顾清澄闭了闭眼,缓缓蹲下身,捧起秦棋画埋在尘土中的脸庞,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污痕。
这一次,小家伙咬着下唇,竟没有流一滴眼泪。
“为什么。”顾清澄看着她的眼睛,问。
秦棋画的嘴唇抖动着,手指紧紧地透过薄甲扣住她的手臂,从喉间挤出几个字:
“她、她们说……”
“不牺牲您。”
一片寂静。
夜风穿过两人相对的面容之间,带着军营里的铁腥气。
顾清澄捧着秦棋画脏兮兮的小脸,掌心不自觉地颤抖着收紧。
她看着秦棋画,却无法控制地垂下眼睛,嘴角压抑地扬起,摇着头,笑出了叹息般的气音。
当初在谛听初至时逞强挡在她身前的林小姐,如今看来,当了家主也无半分长进。
不仅自己往火坑里跳,还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挡在她前面。
真是笨死了。
“侯君。”秦棋画的小脸被她的掌心收得嘟起,试探地含糊着,“疼……”
顾清澄这才抬起头,却在下一瞬直接将她拦腰扛在肩上,惊得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抓住她背后的衣甲。
在这个角度,秦棋画看不见她眼底残留着未散的红痕。
“走了。”
夜色中,她的声音已恢复往日沉静。
“侯君!这不合军规!”秦棋画惊慌地踢蹬着长腿,却被她在肩上颠了颠。
“叫顾姐姐。”顾清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现在军营里,就剩我这个光杆将军了。”
……
夜色里,顾清澄对着灯火,给秦棋画的伤脚上药:“明日我让杜盼来接你。”
“那你呢,顾姐姐?”
顾清澄指尖抹着药膏,心中却在默默推演着。
药膏在指尖化开,顾清澄的思绪却已飘远,定远军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南靖余孽,而是她这个青城侯。
林艳书带人这般贸然暴露,根本拦不住定远军的铁骑。
可这个道理,林艳书不会不明白。
除非……
“定远军围剿阳城的领将是谁?”顾清澄状似随意地问道。
坐着玩手指的秦棋画动作突然僵住,烛光下,小姑娘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
“是……贺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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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礼拜天不更哈,礼拜一再更,周末愉快。
第177章败将(完)天纵之才,可惜了。……
三天三夜后。
夜色深沉,涪州外的定远军驻营,唯有偏远一处的灯火亮着。
“少帅。”
营帐的帐帘被掀开,一个身披银甲的男人探身进来。
见到他来,左右的定远军自觉退下,只留下帐中人与他静默相对。
林艳书安静坐在破旧的桌案前,娴熟地撩起袖子,为他沏了一盏茶。
“坐。”
她抬头,看着他说。
男人摘下面甲,露出了一双桃花眼,七分明亮,三分凉薄。
“谢过林家主。”他浅笑着就坐啜饮,甲胄轻响,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京城子弟的纨绔贵气。
林艳书没有应,只是抬手替他再沏一杯。
“可想好了?”男人说。
沏茶的手微微一顿。
林艳书放下茶碗,抬眼看他,眼前人眉眼如旧,却再非故人。
“贺少帅的意思是……?”
贺珩笑着,声音依旧轻快:“艳书,这本来就是一场误会。”
“我确是你们追查的南靖余孽。”林艳书垂眼,饮了一口茶。
“如今既然已经擒获我与部众。”再抬眸时,她漂亮的眼里一片澄明,“便依律处置吧。”
“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