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帝王的声音从御案后沉沉传来:“即刻挂帅出征边境,平定边患,还有……
“把那剩下的半份【神器】密辛,给朕带回来。”
顾清澄垂眸,视线落在那枚象征兵权的虎符上。
“关于【神器】……”她抬眼望向琳琅,“公主可有示下?”
琳琅绷紧下颌:“事关重大,听皇兄安排便是。”
顾清澄眸中金芒微闪,又归于沉寂。
“臣,领旨。”
她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虎符。
那一瞬间,御书房内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锋芒生生劈开。
顾明泽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突兀地跳了一下,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公主。”
将虎符收入怀中,顾清澄最后看了眼案前二人。
“臣不在的日子,请公主千万保重。”
言罢,她行礼离去。
殿门洞开,素衣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道清瘦身影在众人注视下,终于踏出了这座困锁她数月之久的牢笼。
琳琅站在顾明泽的身侧,看着桌案上原先放虎符的,空掉的木匣,心中浮起一丝难言的讽刺。
这件从顾清澄手中交出的东西,兜兜转转,无人争抢,又竟这般轻易地,被他们亲手奉还。
哪怕她是奉自己的命而行,可脸上这火辣辣的疼无声控诉着,这分明是事与愿违,自己却不得不认。
……
朱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声响,如某种古老的封印被斩断。
并没有什么盛大的送别,唯有一人一马,顾清澄骑着赤练出京,直奔涪州。
随着她的离去,原本被压抑在北霖皇城内的那股风,终于呼啸着卷向了广袤的北境——
也吹开了这两年波澜壮阔的乱世画卷。
这一去,就是两年。
这两年,天下局势翻云覆雨。
史书工笔之下,页页皆是血色。
青城侯重掌平阳军,铁血手腕清洗防线,一战击退南靖先锋百里,硬生生在边境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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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末。
代摄朝政的南靖太子江步月,一袭白衣入宫,与病榻上的老皇帝对弈至东方既白。
翌月,丧钟鸣响,新帝登基,改南靖国号为祈安。
祈安元年,春。
这位素来怀柔的新帝御驾亲征,铁骑踏碎了周边数个小国的国门,兵锋所指,万马齐喑,所向披靡。
然而,那战无不胜的十万大军,始终在南北边境的天堑前,拉锯对峙,引而不发。
世人皆道他在蓄势待发,唯有他自己知晓——
他只是将刀锋沉沉地架在北霖的脖颈之上。
他在逼那个腐朽的王朝,逼那高高在上的昊天,不得不颤抖着,将他最想见的那个人……
亲手送到他面前。
……
而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涪州却成了乱世中唯一的孤岛。
顾清澄回到涪州,非但整军备战,还推行了一系列安抚民生的举措,如屯田,如种树。
“仗要打,日子也要过。”
她站在残破的城楼上,对着身畔的楚小小如是说。
楚小小比两年消瘦了些,但眼里却再也没有当初瑟缩犹豫的光。
她看着顾清澄身后那面猎猎作响的将旗,眼眶微红,却笑得安心:
“侯君说得是,只要您在,涪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于是,这一年的涪州,战马与耕牛同行。
那些因战乱而荒芜的土地被重新开垦,曾经满目疮痍的焦土,慢慢被嫩绿的桑叶覆盖。
祈安元年,夏。
书声琅琅,穿透了边关的烽烟。
平阳女学扩建了,这里不再仅仅是书院,也成了乱世中的方舟。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女子,都被收拢了进来。
晨光熹微时,顾清澄偶尔会脱下那身沉重的甲胄,换一身干净的布衣,坐在学堂的最后一排。
讲台上,楚小小正在讲授《商君书》与农桑之策,窗外,几名少女正在试制新式的纺车,吱呀声中,纺出了乱世里最坚韧的丝线。
“侯君。”下课后,几个胆大的女学生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捧着自家新摘的瓜果,“这是给您的!”
她们不怕她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也不怕她身上终年不散的冷冽气场。
因为她们知道,正是这双眼睛,替她们挡住了城外的风霜刀剑,也是她手中的剑,为她们划出了一方可以安坐读书的屋檐。
顾清澄接过一颗红彤彤的李子,咬了一口,嘴角微扬,咀嚼,咽下。
“水分尚可,甜度适中。”她笑着评价,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秦棋画站在一旁,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
如果是以前的顾姐姐,吃到好吃的,眼睛会弯成月牙,还会揉着自己鸡窝般的头,笑话自己学艺不精。
可现在的青城侯,太完美了,也太孤独了。
她记得每一个学生的名字,记得收成,记得库银,记得平阳军将士的琐碎小事。
但那些情感,就像被那层眼中金光过滤掉了一样,只剩下冰冷而正确的事实。
她如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像,悲悯地守护着这里,却再也……无法融入这人间烟火。
秦棋画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久久难言。
明明她记挂的顾姐姐就在眼前,却又仿佛从未真正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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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该压抑的差不多都熬过来了,有的铺垫必须要做,不然说服不了我自己,担心让剧情显得悬浮。[求你了][求你了]
下周进入结局篇,隔日更。
第201章北方有佳人顾清澄,你看。
祈安元年,冬夜。
大雪纷飞,天地肃然。
秦棋画将自己裹成了粽子,怀里抱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箩筐,笑眯眯地走到顾清澄的房门边。
“侯君。”她咽回了到了嘴边的那声顾姐姐,细声细气道,“末将秦棋画,有事求见。”
得到了屋内一声清冷的应允,她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顾清澄此刻仍在提笔伏案,见秦棋画入内,随手将纸笔归置一旁:“何事?”
“知知们烤了自己种的地瓜,让我送来给您尝尝。”她放下筐,如数家珍地向外掏着,“还有新炒的板栗,刚蒸的包子。”
“学生们都吃过了?”顾清澄声音有着标准的温和。
“都有,大家都有份,这才给您送的。”秦棋画语气依旧恭谨,直到将筐中热腾腾的吃食都摆出来,才露出筐底一封牛皮信封,“末将真正来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