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所有迷茫与惘然,轰然消散。
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
今日她在茶棚,听遍边境时事,在各式诅咒自己英年早逝的童谣里,静下心来。
她将这几日所做所思从头到尾回溯了一遍。
有人要保她,那必然有人要害她。
可舒羽来得平凡,身份低微,区区考录,如何触动到其他人的利益?
她怀疑过贺珩、蔡昭、戴鄂这些被她夺了魁首的学子,但她早知这些人的家世与能力,即便是真的出手,也断无如此筹谋与实力。
她始终都看不清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天一直忙着考录与休息,她并没有来得及观察周遭的变化。
直到今日,她在茶棚,听到了南靖的大军与镇北王的干系。
直到她今天在林艳书手里,翻开了江洵舟的考录的册子——
一字一句,如出一辙。
她的考卷,早已在无数关键人手里,转过一圈,包括江步月。
千丝万缕的头绪在她脑海里被联系起来,逐渐形成一张细密的网。
暗线如蛛网交织,她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看清棋盘全貌。
有人要借她标新立异,有人想借她推波助澜,远在边境的金戈铁马,与城门前麻木不仁的哭号……在此刻重叠在一处。
棋盘纵横交错,利益错综复杂。
她是所有高高在上的弄权者手中,冲锋陷阵的那颗棋子。
原来从考录结束,踏进小巷的第一步起,她就已经入局。
可惜了。
她心中不由冷笑。
把她当棋子,触了她的逆鳞。
什么知知、爷爷,都不重要了。
她偏不遂所有人的愿。
她合上册子,还给林艳书,叹了一口气。
“下会儿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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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入v刚好撞上出差,夹缝中求生存,但我尽量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多更点,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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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只身只身向人潮汹涌的反方向跑去。……
第三日,晨。
琳琅坐在至真苑华丽的大床上,烟儿端来银盏,盏中是玫瑰配着秋露萃的花汁,她低下头噙着,漱了口,听一旁的女使叙述着宫里宫外的记事。
“和亲侍卫遴选?”
琳琅拈着银盏,眉心皱起,任凭烟儿给她的双髻戴上漂亮珠翠。
“是。礼部呈了几份提案,陛下允准了。”
她蓦地回头看向女使,烟儿手中珠花不由得歪了三分。
“在孤的及笄大典上?”
“……是。”
银盏滚落丝绒地毯。
琳琅明明使了几分怨怼的力气,可她宫中的丝绒地毯又厚又软,银盏坠地,竟听不见一丝声响。
烟儿的手一抖,匍匐着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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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尚仪,郭尚仪!”
琳琅只觉得至真苑的锦衣玉食像金丝牢笼,束缚得她喘不过气来。
“公主有何吩咐?”
郭尚仪应声而入,神情恭谨,看不出感情。
“我不要……”
“尚仪……孤要见陛下!”
琳琅抬手一挥,摒退所有人,带着几分哭腔,向郭尚仪恳求出声。
“公主,大局为重。”
郭尚仪靠近琳琅,端严地抬手,为琳琅扶正头上的珠花。
“坐稳了才好看。”
郭尚仪不着痕迹地推着琳琅端坐身子,安静退至一边。
“是谁的主意?”
琳琅回到了公主的仪态,微抬起下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喘得过气。
“是今科书院魁首,叫舒羽。”
郭尚仪一板一眼道:“不过坊间都在传,身子不好,活不过今秋。”
琳琅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郭尚仪无时无刻递来的刀。
琳琅点点头。
“孤心里难受。”
“杀了罢。”
知书堂。
时怀瑾双手捧着舒羽的卷子,沉默回来。
他将朱批答卷轻置案头,众教习凑近去看。
熟悉的书卷上,只见御印鲜红如新,朱批的红圈却压住了“舒羽”二字,像是随时坠落的铡刀。
“陛下的意思是……”
骆闻看着血红的朱批,没有继续说下去。
“陛下允准了,书院榜首,舒羽。”
答卷被放在了今日准备唱榜的书卷之首。
时怀瑾看着答卷,只道:
“此卷公之于众,这些字句便要钉在天下人眼前。”
“以武止戈,书院改革,以此开刃。”
他按下心头的波澜,表情却没有一丝欢喜。
柯世豪喉结滚动了一下,生涩道:“既如此,为何……”
“柯兄慎言。”伍迈禄道。
陶秋也忽然咳嗽起来,神情悲悯:
“坊间都在传,她活不过今秋。”
众人望着卷首那抹刺目的红,失去了言语。
时怀瑾叹息:“陛下要她的才名,不要她的性命。”
廊外传来书童洒扫的竹帚声,沙沙地扫在众人心上。
徐守凯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沙哑:“能得圣上朱批,已是百年难遇的荣耀。”
“荣耀?”骆闻冷笑出声,“策论要传扬,人却要杀——这荣耀诸君可要得?”
“这便是改革的道义?”
他一把扯过舒羽的答卷:“改榜吧!”
伍迈禄却反手按住:“如何改?”
“按分数来计,她依旧是第一。”
骆闻眉头紧锁。
伍迈禄补充道:“既已御笔钦点,书院自当奉旨行事。”
“更何况,她若无名,这方略便传不出去。”
一时陷入僵局。
徐守凯神情淡漠:“答卷她写的,该担着。
为平战乱,已折损不少第一楼学子。
她反正活不过今秋,倒不如牺牲,当这改革的开路者。”
他说得直白,令人心惊。
窗外秋风掠过,堂间无人在意。
骆闻的眼神跳过徐守凯,落在眼前的答卷上。
“时院长大义。”
“唱榜时,我便不去了。”
骆闻拂袖离去,他打心底里怜惜这个薄命的女学生。
无人应声。
时怀瑾将卷子收入檀木匣,锁扣发出清脆声响。
“总有人要牺牲。”
他道。
“殿下。”
黄涛望着窗外的晨光,心底泛出一丝酸涩。
江步月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将冷透的茶汤倒尽,语气平淡:
“你可知,若她还是七杀,这一局——死的是谁?”
黄涛不解,回头看向江步月。
“自然是你。”
黄涛怔住,不自觉踉跄半步。
前日在肖威府前的场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