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到了城西的一座府邸之前。
府门前已有一人等候多时,身着绛色常服,绶带整齐,年约三十,手里捧着一卷吏部文牒。
见她下马,那人躬身行礼:“涪州通判冯之元,奉刺史刘大人命,前来接引青城侯安入新邸。”
顾清澄看了他一眼,道:“刘大人不来?”
冯之元微微一顿,答得极快:“刺史大人昼夜操劳,迎驾大典后旧疾复发,遣下官代为接待,望侯君见谅。”
顾清澄笑了笑,没再追问,看着门头上“青城侯府”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问道:“这里过去是何居所?”
冯之元笑着递过吏部的移文:“此处原是西境一位老将军的府邸,主将病故,身后无子女,便一直空着,按军功来算,那位将军倒也能与侯君平级,此番也算是依制就藩,原地调拨。”
顾清澄接过文书,随手翻了翻。看得出来,这一调拨是半月前便批下的,送抵涪州的时间,比她本人也就早了几天。
饶是秦棋画都能看出这府邸的破败。所谓“按制调拨”不过换了块匾额,草草清扫了院落,府中老仆早已遣散,连个府令都未见着。
冯之元将身子躬得更低:“侯君恕罪,您来得不巧,正值年关,各家都在添置下人,府里的仆役丫鬟一时未能备齐。”
他补充道:“不过明日,那十二位幕僚便会登门拜访,其中不乏擅长打理府务的好手。届时由他们为您安排一切,我等安排不当,其间所有用度,都由州府承担。”
“甚好,有劳冯大人了。”
顾清澄唇角微扬,重新展开春公公留给她的幕僚名单,目光在纸上游移,不再理会仍躬身站立的冯之元。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宋洛。
黄涛、张池、周浩、秦酒……这些江岚旧部,名字皆暗含三点水。
现在,她只需静候那人上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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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鸾回起,第三卷的章节编号都会长些,因为涪州这块埋下的剧情点已经很多了,最终的事件也会比第二卷的稍微复杂、庞大,能量也会更足一些。
还是老样子,这几章会有些权谋内容,无需觉得烧脑,后面会完整通过剧情演绎。
第130章鸾回(六)既已无路可退,不如破釜沉……
“小人卢俊、方树荣、庄严、宋洛……
“见过青城侯!”W?a?n?g?阯?发?布?Y?e?ì?????w???n????0?2?5?.???????
翌日,顾清澄闲散地倚在太师椅上,看着堂下齐刷刷站着的十二人,目光游离,只让秦棋画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斟着茶,垂眸不语。
直到台下诸人站得腰酸背痛,才听见顾清澄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昨日冯通判说,我这府中的一应用度,都由州府承担,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台下有人脸色白了白。
“那好,”顾清澄坦然道,“诸位能人中,可有谁愿意替本侯去要些银钱?买些丫鬟婆子回来?”
“还有,谁能找些漆匠、木工?这门外的油漆都褪色了,该重新刷一遍了。”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厨子,有谁替本侯招几个京城的厨子?此处的饭菜,本侯实在吃不惯。”
“侯君……”卢俊压低了声音试探道,“不知您何时与我等商议正事?”
顾清澄打了个哈欠:“正事?什么正事?”
“侯君,青峰山剿匪乃是咱们侯府的顶顶要紧之事啊!”方树荣拱手长揖,试图唤起眼前这位女侯君的警醒。
顾清澄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方、方树荣。”
“就你了,去趟州府。”她素手虚浮点着,“去请刘刺史,还有别驾、长史、司马诸位大人过府议事”
“……小人。”方树荣顿时僵在原地。
“若是请不来人,”顾清澄抬起眼皮,语气平常,“头等要务办不好,你也不必回来了。”
……
正月十一,方树荣因“办事不力”被侯府清退。
正月十五,卢俊奉命再赴州府讨要银钱,却被以“府库空虚”为由赶回,惹得青城侯大怒,当场将其扫地出门。
正月十九,庄严被勒令体察民情,需查遍全城米铺行情并撰写万字奏报,不堪重负连夜潜逃。
正月二十一,青城侯似终于想起剿匪一事,指派宋洛等几名幕僚前往青峰山实地勘察,却连盘缠都未发放,众人含笑辞别,未有人直言归期。
转眼到了二月初,秦棋画上街采买时,听得满城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那青城侯整日只知让大人们修园子、买时鲜,剿匪的事压根不管!!”
“摆那么大排场,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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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不忿,在街上和别人打了起来。
……
一个月过后。
青城侯府前门可罗雀。
起初人们还对这位女侯爵有所期望,到现在,没有人再提青峰山剿匪半字。
人们都说这位侯爷不仅徒有虚名,更是奢靡成性。有人亲眼见其幕僚屡次三番前往府库讨要银钱,便认定她只会挥霍民脂民膏,却不肯为百姓办半点实事。
而她似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不仅不加收敛,反倒变本加厉,日日让那个小马奴去街上采买胭脂水粉、珠钗罗裙,活像个待嫁的闺阁少女,与当初骁勇无双的女侯君判若两人。
临川城里渐渐流传起风言风语,说那青城侯耐不住寂寞,夜夜招面首入府,怕是要招赘了。
是夜,顾清澄把秦棋画按在梳妆台前,煞有介事地用螺子黛给小丫头画着眉。
“顾姐姐!”秦棋画打了个哈欠,“您玩儿够了没。”
“别急,”顾清澄神色专注,执笔的手稳如磐石,“这次一定不失手。”
笔锋在小丫头的额头上轻轻掠过,顿时留下两道浓墨重彩的痕迹。
“快瞧瞧这次如何!”
秦棋画望向铜镜,看着镜中那对粗黑如炭的眉毛,眼圈顿时红了。
“顾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都多久了!”
“怎么?”顾清澄打量着手中的螺子黛,“是这黛不好?不就是丑了点,你哭什么……”
“整整一个月了!”
秦棋画的眼泪终于夺出眼眶,“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侯君吗!”
顾清澄还要继续,秦棋画却倔强地别过脸去:“您没听见满城的人都在怎么议论您吗?
“您不在乎也便罢了!可您不能就这样……就这样……自甘堕落了!”
顾清澄执笔的手悬在半空:“连你也这般看我?”
秦棋画这才惊觉失言,慌忙抽身后退,重重跪倒在地:“侯君赎罪!奴婢是说……虽说咱们势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