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然后是无尽的留白。
月光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清冷的界限。
楚小小定定地望着她,自幼在官宦之家养成的敏锐直觉突然苏醒:
她说的“最后”……
什么才是信到最后?
楚家成败已定,何来“最后”可谈?
可眼前的少女气息平稳,静水流深下,好似蛰伏着汹涌的暗流。
“罪与无罪,不过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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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小小无意识地喃喃道。
猛然,她像是抓住了什么,突然顿住,字字锐利:
“你——”
“你不是要救人。”
“林氏也是你的棋子。”
“你要借着林家的托举……”
“走上更高的位置。”
顾清澄笑了,不置可否,只是踏过满地月光,向她走来。
“你可信我?”
她看着她,声音轻柔得像夜风:“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场赌局罢了。”
“楚凡已是弃子,何不用来盘活全局?”
“楚姑娘通晓棋道,该明白这个道理。”
她停在楚小小面前,阴影笼罩着对方苍白的脸:
“只有赢了,才有资格,去改写输家的结局。”
楚小小凝视着她,长久的沉默在阴影中蔓延。
最终,她平静问道:
“为什么。”
眼前这个言辞坦诚的少女,与记忆中那个永远站在林艳书身侧、永远淡淡的、眼带倦意的舒羽判若两人。
“你向来不争不抢,明哲保身。”
“让了魁首,丢了武功,连我求你为我出头,你都避开。”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我也理解,你该是和我一样,早已勘破了这世间冷暖。”
在楚家未倒之时,楚小小便在闺阁内,便听说过舒羽——
那个只身赴京夺得书院魁首,却又如昙花一现般迅速消失的舒羽。
那个鼓舞闺阁女子挽弓骑马,自己却连命数都过不了今秋的舒羽。
当楚家倾覆后,她蜷缩在红袖楼的马厩里被她救出时,她曾以为她们是同病相怜的浮萍,能苟活于世,已是万幸。
可眼前这个本该与她一样,看破红尘、不争不抢的舒羽。
为何却生出如此不切实际的野心?
顾清澄的声音清冷如夜露:
“因为……”
她总是对她很有耐心:
“我见过太多‘不争’的下场。”
“你父亲不争,成了朝堂斗争的祭品。”
“林艳书不争,被排除在林氏那套以男人为骨架的生意之外。”
她看着她:
“你也能说,你争了。”
“你宁愿折了自己的命,也要护你父亲清白。”
“可你……除了跪着求人,可曾真正为他争过半分?”
楚小小呼吸一滞,却看见对方唇角浮起近乎悲悯的弧度。
顾清澄轻声道:
“若再这般不争不抢。”
“明日倾覆,就不止一个林氏了。”
顾清澄垂下眼睛,谛听的镰风似乎犹在耳边:
“那些刚从秋山逃出来的姑娘,你自以为能用命守着的女学,很快就能再次体会到——”
“楚家被灭门时,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说得如此直接、甚至是刻薄。
话锋如刃,狠狠地剖开了楚小小最后一丝体面:
“够了!”
楚小小再次被激怒,猛地打断了她,眼角通红:
“你说得冠冕堂皇,那我也便明说。”
“你推林艳书上位,逼我认罪!”
她的声音发抖:
“你舒羽——”
“敢说自己没有半点私心吗?”
“这些不都是为了你自己铺路……”
“有什么错!”
顾清澄冷声截断。
月光下,她的眼神锐利得刺目。
楚小小彻底僵住。
“弱肉强食之时,可有人曾问过对错!”
顾清澄起身,不再看她,语气冰冷得近乎决绝:
“无妨,我会另寻他法,不逼你。”
“你便留在这院子里想。”
“若我无能,他日女学倾覆,也方便你同她们,埋在一处。”
字字如锋,冷过深秋露水,直落楚小小心尖。
门被缓缓推开,月光应声而入。
先照在她脸上,冰凉明亮。
再随着门缓缓合拢,一寸寸地抽离她的视线。
在月光从她眼前消失的最后一刹那。
楚小小闭上眼,一滴泪划过脸颊:
“……我答应你。”
藏珍楼内。
藏珍楼的陈掌柜一手拨着算盘,一手嘬着紫砂小壶的浓茶,耳畔响着红袖楼姑娘的小曲儿,好不自在。
“今儿海伯有没有送南海珠来?”
陈掌柜头也不抬,悠闲问着一旁的小厮。
“老爷,今日好像……”
“没有。”
陈掌柜手一顿,拨珠的声响戛然而止。
“没有?”
他顿了顿,重复了一遍。
弹曲儿的姑娘一见气色不对,识趣地抱着琵琶悄声退了下去。
“是路上遇山贼了?”
“我早就说过了,那风云镖局都是骗子,不中用的!”
他将手中小壶重重一放,语气有些不豫。
“不是……”
“那是什么?”
小厮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
“林氏钱庄的人疯了……拿库里的货砸盘,把南海珠全抛了出去。”
“……抛了?”
“市价直接砸到二十两!”
“二十两?”
陈掌柜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南海珠的底价是五十两,他们是疯了,还是要自毁根基?”
小厮踌躇道:“他们说,古玩现在行情好,能换现……”
“钱庄缺银子,顾不了那么多。”
陈掌柜一掌拍在账册上:
“所以呢?海伯那边什么意思?”
小厮声音更低了:
“他说,您连北霖的底价都控不住。”
“不给货了。”
“林氏钱庄是想逼死同行?”
陈掌柜脸上的肉开始发颤。
“我们的人去闹了……”
“被家丁轰了回来。”
“他们说,他们是钱庄,咱是古董行。”
“……算不得同行。”
陈掌柜一手甩在小厮的脑门上:
“蠢货!”
“谁让你们去自降身份?藏珍阁的体面呢!”
他狠狠地嘬了一口茶,压下火气:“海伯断南海珠是对的。”
“市面上就这么多珠子,价格早晚会回来。”
“让我们的人,带银子去收,全收回来!”
他头脑清醒,沉声道:“南海珠不中用了,那就拿高端货来玩。”
“老爷……”小厮迟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