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了!
可这还不够。
他的边上,还坐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自称叫“千缕”,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弹一首琵琶给他听。
一通对牛弹琴之后,牛也困,他也困,险些带着牛车冲进泥地里去。于是小姑娘的琵琶被黄涛严厉地收缴,并指着她的鼻子再三嘱咐,严禁妨碍他驾驶牛车。
千缕含了一包眼泪,委屈地坐在他边上。
可惜安分不到一炷香,小姑娘就被山下的热闹景象吸引住,拉着他左顾右盼,说他们绝不能错过这第一个春集,还要喝什么牧民的“奶茶”。
黄涛嗤之以鼻,心想着分明是和七姑娘差不多的年纪,怎生如此聒噪?
说到七姑娘,他忍不住回头往牛车里看了一眼。
朴素的车帘紧紧地垂着,一丝光和风也透不进来。
来时他按照殿下的嘱咐,选了一辆不起眼的牛车上山接人,他心中有疑,但始终觉得如此简陋的车辇配不上主子和七姑娘。
他细心地用软垫和褥子将每一处棱角都包好,但真正在山上看见两人时,他的心再次无法遏制地剧痛起来——
比那次分别,七姑娘让他亲手伤她时还要痛,而她的伤,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重。
心疼压过了重逢的喜悦。
那一瞬间,他头一回隐隐对自家主子生出几分怨意。
直到看见主子冻得青紫的背脊,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在江岚若有若无的冷眼下为他递上干衣,披上大麾。
后来,他们穿过重重阻碍,一路下山,在日落之前抵达了这最近的城镇。
“黄大哥。”
牛铃叮咚里,千缕忽地雀跃起来,打断了黄涛的思绪。
小姑娘一如既往地聒噪,她指着远处的一个冒着热气的毛毡棚子,兴奋道:“那里,那里就是牧民奶茶!”
黄涛不由得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只见前头一个简陋的褐色棚子里,坐着一个老阿婆,阿婆前头放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什么看不清晰,但不住地往外冒着白乎乎的热气。
再近了些,一股奶香飘进鼻子里,黄涛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正要扭头指责千缕毫不安分,却看见小姑娘从怀里取出几枚亮晶晶的铜钱,笑盈盈道:
“千缕请大家喝奶茶!”
她说着,“噌”地跳下牛车,跑的时候随手编就的两条麻花辫雀跃地甩着。
黄涛张了张口,终究是没能敌过这油润奶香唤起的口腹之欲,闷声不吭地合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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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水调歌头题友人词并示方邺大匡》陈维崧
第148章杏花吹满头我自会走向你。
牛车在奶茶摊边停下。
千缕已经坐在摊边,桌上放着两个粗瓷碗,伸手招呼黄涛下车。
黄涛挠了挠头,将牛车在路边停下,便觉腹中“咕噜”一声响。
趁着千缕扭头的空当,他急匆匆坐下,端起一碗热奶茶就往嘴里灌。
春寒依旧料峭,而那奶茶热乎得刚好,黄涛哪喝过这新鲜玩意,入口间只觉奶香混着米香往嘴里窜,带着令人唇齿生津的咸甜滋味,竟是两口并作三口就见了底。
这一碗下去,四肢五骸都似被这热奶茶润过似的,热腾腾的,好不舒服,黄涛牛饮刚毕,便听得千缕“啊呀”一声轻呼。
“你这人!”千缕这才转过身,手里端着另外两碗奶茶,小脸上满是愠色,“怎么这样啊!”
“啊……?”黄涛满意地呼着热气,被千缕瞪得一愣。
“肯定,肯定要给大人们先喝!”千缕急得满脸通红,将那两碗奶茶往黄涛手中一怼,麻花辫子啪地甩在他脸上,扭头坐到了桌子另一边。
“这不是怕放凉了?”黄涛没好气地瞪回去,“至于吗,这么大气性,先前也不见你这般讲规矩!”
千缕也不看他,捧起奶茶别开身子自顾自喝起来。
黄涛端着奶茶,想着到底是千缕付的钱,便决意不和小姑娘计较。
“殿下,用些罢。”
车帘掀开时,黄涛看见顾清澄依旧睡着,便蹑手蹑脚地放轻了声音:“暖暖身子。”
但香气还是让她悠悠醒转:“这是什么……?”
顾清澄迷糊睁眼,目光越过瓷碗,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大脸,她微微一愣:“黄涛?你怎么来了?”
黄涛嘿嘿一笑,刚要张嘴解释,江岚便温声道:“他如今的身份,行事方便些。”
“对,对。”黄涛把瓷碗放下,“咱们是便衣出行,我长得方便,最合适不过。”
说着,他掀起帘子,唤起千缕:“还有这小丫头,我也给您带来了!”
顾清澄抬眼,认出了千缕的背影,听见黄涛说:“这是那小丫头请您喝的,说是在牧区才有的奶茶。”
临了,他又悄声补了一句:“她这会正生我的气,不肯回头。”
顾清澄看着千缕,又看了看黄涛,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黄涛看她笑了,也跟着傻乐:“啥都别说了,您尝尝。”
顾清澄点点头,轻笑道:“你倒是会享受。怎么还让小妹妹请客,像话吗?”
“七姑娘批评得对。”黄涛连连点头,只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第一口的评价。
顾清澄看出了他的期待,便抬手想去端碗,却牵动了肩上伤口,眉心不由得蹙了起来。
黄涛一见,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端过,忽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殿……殿下。”黄涛回过头,看着不动声色的江岚,又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立马缩了回去,向顾清澄憨笑道,“我这就去把钱给小千缕。”
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下了车。
他一路快步回到茶棚,千缕还坐在原地,低着头,奶茶喝了一半,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黄涛站了一会儿,只得悻悻伸出一锭银子,凑过去晃了晃:“喏,主子赏你的。”
他用银子的银光晃着她的眼睛:“他说你守规矩,批评我了。”
“喂,”他看千缕依旧不动,催促道,“这还在气头上呢?”
千缕却根本没看银子,将头埋得更低:“不是银子的事。”
“我的姑奶奶。”黄涛不得不蹲下来,将银子怼进她手里,“七姑娘说了,让我把你哄好呢。”
“还有银子都哄不好的事?”他咕哝,“那得多大点仇!”
千缕躲不过他的大脸,只好别过头,咬着牙:“你非要听的,别怪我说了。”
“其实……”
黄涛将耳朵凑近了听,才听见她细若蚊蚋地说着:
“其实我……”
“其实……我才是第一个偷喝的。”
“哈?”黄涛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