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发涩,带着力不从心的温柔:
“我护你无能,却从未……负你。”
江步月怒极反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恶心的名字。
“涛海波澜——谁是你的澜儿?”
他的笑意淡漠,语气冷得像冰河无声覆雪:
“母后赐名为岚,风月之岚。
“父皇赐字步月,光风霁月。”
“江上岚生,一步一月。”
“我名江步月。”
“天家贵胄,帝后琴瑟和谐。”
他轻笑一声,像是轻描淡写拂落一场荒唐:
“与你黄氏,何干?”
海伯声音哑涩,微微颤抖:
“澜儿……”
“臣自知护你无能。”
“但今日……”
“只剩你了。”
“臣愿助你夺回应得之物。”
“哪怕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江步月指尖轻叩案面,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声音越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入胸膛:
“你若爱她,早该在她入宫之前,斩断情念。”
“母后又怎会落下把柄?”
“你若护她,早该在十二年前逼供之时,隐匿无踪。”
“父皇又怎会起杀心?”
“无中生有……混淆天家血脉……”
“明明你死了就可以……”
“母后却爱你,护你。”
“哪怕,是牺牲我。”
轻风掠过门缝,满地的连山骨微微震动。
他缓缓吐出一口冷气,指尖微顿,眸色如雪下枯冰。
“只因我名江岚。”
“一字同音,去储废嫡,跌落高台,流落北霖。”
他低笑了一声,笑意薄如霜落:
“一纸质书。”
“换我十二年寄人篱下。”
“换她……
他的眼中浮起极淡极冷的光。
“一生幽囚深宫,不见天日。”
琉璃盏的火光将尽,沉默蔓延开来,雅室将要一寸寸被黑暗淹没。
他看着海伯,声线平和。
“终于熬到今日,我一寸寸攀至此地。”
“这时候——”
“你才假惺惺地现身,是想扶持我,或是……救她于水火?”
他的指尖轻叩桌面,仿佛一锤定音。
空气微微震动,却再无一丝声息。
“十二年前,你借她庇护苟活。”
“如今她困深宫,不见天日。”
“你又来,借我登堂入室。”
“若是,我不救呢?”
琉璃盏的灯火只剩最后一豆,江步月的轮廓在黑暗里渐次分明。
长久的死寂。
黑暗中,海伯轻咳一声,衣袂微响,声息谨小慎微。
连山骨未倾,而海伯,跪伏在地。
“殿下!”
“臣知无颜再言,也无力再辩。”
“但今日风云将起,局势翻覆……”
“臣愿舍身一搏,供殿下驱策!”
他轻轻叩首,额头在黑暗中发出撞击声,满地连山骨轻响:
“老臣此次亲自来北霖,只愿了一心愿。”
“愿见殿下于倾城公主及笄礼上,亲手为她簪上定情玉簪,扶簪订盟,永结同好。”
“待礼成之时,臣当引颈自绝,不留尘扰。”
“黄氏百年基业,亦尽归殿下。”
“臣,死而无憾矣。”
江步月的眉心终于蹙起,如覆雪压枝。
“秋山寺这笔账,就此作罢。”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也无妨。”
“你的生与死,与我无关。”
“但吾的命令,不容违抗。”
“明日,离开北霖。”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冰冷。
“你那些家业,此次与我筹谋,不过是互惠互利。”
“黄氏百年,本当归于黄涛,我不会要。”
“倾城公主。”
他笑了笑,眸色幽深。
“我也不娶。”
黑暗里的海伯呼吸顿住,他正要开口,却听得一声轻响。
“咔哒。”
第一块骨牌应声倒下,带动第二块,第三块。
骨牌连锁倒塌,发出细碎而绵长的脆响,像极了千里之外,山崩海裂的第一声轰鸣。
江步月低垂着眼,神情安静得近乎温柔,白玉杖在他指间,清润如冰。
海伯跪伏在榻下,屏息静听。
咔哒,咔哒,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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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牌连绵倾覆,如同早已注定的结局,一块块,顺着无形的轨迹,无可抗拒地倒下去。
敲冰碎玉,琅琅声息。
在黑暗中,万里江山图已成。
散着晦暗光华。
江步月不看跪着的人,俯身拈起一块骨牌。
通体莹润,触手生凉。
他似笑非笑道:
“海伯。”
“愿你这一条命,不要用得太早。”
“吾,向来惜物。”
海伯的头颅俯得极低,似乎还未从江步月方才寥寥数语中回过神来:
“殿下为何不娶?”
“您让我给镇北王……”
他的脸色忽地有些震惊:
“”难道就为了——”
“就为了……不娶?”
一滴冷汗顺着他皱纹纵横的额头,重重砸在连山骨牌上。
江步月蹲下身子,语气温润如玉:
“您多虑了。”
“多情一事,我远不及你。”
他拍了拍他,似是怜悯,又似告别。
“他们和你一样——”
“多情,亦薄情,”
“令人作呕。”
“扶摇之路,最是无情。”
他起身,从容踏过满地倾落骨牌拼凑的万里江山图。
足底踏过,撞玉轻响,他在鸣玉声中轻声叹息:
“我不走你这路。”
雅室的门随即轻轻合上。
秋夜寂静,仿佛室内方才的波澜未曾发生。
黄涛早已候在廊下,见他出门,躬身上前,为他披上玄色大麾。
江步月拂了拂衣襟,看了他一眼:
“明日你不必来。”
他径自拢好衣领,轻描淡写道:
“送你父亲出城。”
第二日,日光正好。
女学近日收了不少学生。
有因退婚风波而慕名而来的,亦有江步月差黄涛送来的——
一部分来自秋山寺、红袖楼的女子。
作为回报,江步月支付了女学未来一年的银两。
自那日起,红月胎记成了女学的荣耀。
众人竞相以此自矜。
唯有顾清澄与林艳书心知,那枚印记,并非人人天生。
在退婚风波尚未爆发的三日前,她便以林艳书提供的信息,推演布局,预留退路。
也因此,才有了她唤知知为女学众人印下胎记的准备。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但她清楚,此时不过是风雨未至。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