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姑娘,成全!”
顾清澄伸出去,想要拉他起来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她想拉他起来,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舒姑娘,你有俺们的证据。”春生挠着头向她笑,“你必须得走。”
许真撑着最后一口气,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座山……早就被我们自己给凿空了。”
“那些火药一旦引爆,整座山都会塌下来。
“我们正好留下……拖住这群畜生。”
“姑娘离开时,把前门机关毁了,就能断了他们最后的路。”
他报以她一笑,眼中再无半点绝望,却是平静而解脱的释然。
“如此,便是老天给我等……最后一次赎罪的机会。”
……
顾清澄抬起头,迎上许真、春生,以及所有矿工的目光。
那些相处了不过半天的面孔,正扛着铁镐朝她致意、挥手,如送别一位远行的友人。
“快走啊,舒姑娘。”春生轻快地催促着,好似寻常道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个字。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挽留,都是对他们决意赴死的亵渎。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
眼泪自她的眼眶中奔腾而下。
七杀剑横在掌心,她面向诸位矿工,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歃血而誓。
她对着眼前这些即将赴死的英魂,许下了她此生最沉重的一个承诺。
“我以七杀为证,在此立誓。
“此证在,我命在;此证毁,则我亡。
“只要我一息尚存,真相便永不湮灭。
“黄泉路上,诸位先行一步。
“待将元凶尽数诛灭那日——
“我便携来他们的头颅,为诸位祭酒!”
话音未落,矿洞深处已传来兵匪逼近的脚步声。
她不再有片刻的迟疑,转身一跃,消失在了通往外界的黑暗之中。
在她身后,许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笑了。
那笑容里,是夙愿得偿、再无遗憾的满足。
“轰——”
远处传来铁门落下的声音。
许真缓缓站起身,转头,面向身后那些同样面带笑意的兄弟们,举起了手中的铁镐。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矿洞中回荡,“杀个痛快!”
……
子时。
山峦震动,地动山摇。
火光,从山腰深处喷薄而出,将整座矿山,映成了一片血色。
那之后,只剩一片苍茫的火海。
苍穹浩大,如一只悲悯无情的眼,俯瞰着千百条生命在炽烈山风中搏杀、吞噬、陨落,化作碧落黄泉中的一抹云烟。
唯有山下城中,仍有点点灯火,固执地守望着远征儿郎的归途。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眼泪不知在何时已被风干。
山体在身后次第崩塌,顾清澄在山风中纵身一跃,跌入万千葱茏草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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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起初并不是最主线的故事,或许有瑕疵,但我不想一笔带过,也决心要写。
第136章同谋(一)四殿下。
二月二十一。
冬日将尽,山雪初融,万物犹在长眠的尽头蛰伏。
唯独偏远的涪州茂县除外。
十日前,那里曾燃起了一场三天三夜的山火,山崩地裂,生灵悲号,终使那苍翠山林化作一片巍峨、死寂的坟冢。
但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盘踞茂县三年的那帮兵匪。
这座被战火掏空的城池,终于剜去了那块溃烂难愈的毒瘤。原本就荒凉的县城,如今愈发冷清,只剩老人和孩童在街巷间穿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坦然地,在自己的故土上行走过了。
“七杀星亮了。”
茂县里留守的老丈人倚杖喃喃。
“那是……天罚啊。”
已经退休的老衙役抿着浊酒,望着死去的焦山,意味深长。
茂县重新归于平静。
没人知道的是,这座城池里,曾有过个叫“舒羽”的姑娘,以一己之力揭出矿山的秘密,将盘踞三年的兵匪困死于矿脉深处。
更没有人知道,这座城池里,那些应征去沙场的儿郎,早已长眠在了这座大山之下。
他们的家人,依旧还守望着战场的方向,遥愿平安。
……
若是望断北霖的雪原,战场的那一头,便是南靖。
南靖的气候总是不同北霖。
一道雪原将两国斜斜地裁开,不似北霖的冷冽、肃穆,南靖的空气中总是浸润着花香和水汽。
已是二月末,这里的春天似乎初见端倪。
而今岁不同往年,正值与北霖交战之际。粮秣衣被本就吃紧,昔日用来莳花弄草的园圃,如今尽数改种了农桑。那惯常温软潮湿的空气中,竟也弥漫了几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于是,今年南靖都城的街上,再也不见卖花小童的身影。长街空荡,偶有行人匆匆而过,个个低垂着头,眉宇间凝着驱不散的愁绪。
唯有承华殿中,花香袭人。
一座琉璃瓦铸就的花房中,百花竟早已绽放。而花房中有一人,正执着银剪,细细修剪着花叶。
层层叠叠的纱幔下,阳光自花房的琉璃瓦中照进来。那日光像凝成实质的金色流沙,落在那人素来淡漠疏离的眉宇之上,好似添了几分暖意。
黄涛将脸在太监帽檐中压得很低——他曾费尽心机才得以入宫,如今真正站在此地,却又生生在门外定住。
他看着这奢靡花房里,那人于花团锦簇间缃黄色的衣袍,眼中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楚。
缃黄锦衣,是仅次于天子明黄的至尊荣宠。
他的主子……哦,对。如今已经不是他主子了。
终于走上了整个黄氏家族曾苦苦追随的那条路——
今岁正月,南靖嫡长子,四殿下江步月结束了十五年的质子生涯,重新踏上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彼时,贵妃的五皇子江钦白风头正盛,手握边境军权,正准备在等同于定嗣承储的祈谷礼上一展锋芒。
可偏就在大礼前夕,嫡出的四殿下回到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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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日礼毕,当四殿下披着陛下亲赐的缃黄锦衣缓步走出宫门,入主承华殿时——
满朝文武皆知,东宫的位置已定,不过是待战事平息,早晚之别罢了。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质疑之声不绝于耳。
即便身为嫡长子,可一个在本朝毫无根基、在北霖仓皇求生的质子,凭什么能如此轻易地承继大统?
可黄涛明白,而天下人早晚也会明白。
殿下他……如今更尊贵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