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了最后一道石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正中央,是一个寂静的地下湖,四周是空空荡荡的巨石,残留着居住过的痕迹。
而地宫的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大门。
石门上,昊天浮雕巍然垂目,神光凝固在石料中,悲悯地俯视着这空旷了千年的囚笼,和那走出甬道的渺小帝王。
顾明泽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门扉紧闭,却仿佛已在无声地向他展开怀抱。
如此轻易。
如此……确凿。
“就是这里……”
顾明泽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下意识向后回头,确认了身后无人跟来,才牵着琳琅加快了脚步。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南靖的大军还在边境,第一楼四长老被他以边境战事为名调离,禁军正恪尽职守地巡视着地上的皇宫与书院,无人会想到,他们的皇帝正置身于这片被遗忘的地底。
所有可能窥探此地的通路,皆已斩断。
而那传说中支撑昊天王朝立国的终极秘密,那搅动天下风云、令各方势力趋之若鹜的【神器】,此刻就如同一件被精心呈上的贡品,静静躺在他的面前——网?阯?f?a?布?Y?e??????????ě?n?????????5???c????
**,安静,唾手可得。
他甚至不需要战斗,不需要诡计,只需要……走过去。
只需再等片刻,待奉春将那个用来挡灾的盾牌顾清澄引来,再将琳琅这把钥匙的鲜血,滴入这神像的眉心。
想象着那扇巨门在眼前轰然洞开的景象,顾明泽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朕的造化,就在此处!”
他低声呢喃,嗓音里压抑着眩晕般的狂喜——
原来夺取这至高的力量,它只需要一点正确的信息,一点果敢的行动,再加上一点点……宿命的垂青。
想到那些自诩高贵的人曾为了神器浴血厮杀,殚精竭虑地谋划,最终却落在他这个草莽出身的外姓人手中。
他的心就生起了极大的自负与满足。
轻而易举。
如此简单。
在他抬脚向前的一刹那,他的心里忽然浮起了一丝异样——
不对。
这局棋里,还有一个隐形的人。
那个送来密信,将神器方位与开启之法拱手相送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这世间怎会有人甘愿将这足以改天换地的秘密,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上他的御案?
起初他以为试一试也无妨。毕竟对他来说,身在皇城,近水楼台,哪怕是假的,试错也毫无成本。
可当这秘密被验证为真,当神器真的唾手可得的刹那,他才惊悚地意识到——
自己就这样带着唯一的钥匙,遣散了所有护卫,赤条条地站在了宝藏面前。
常年浸润棋局的本能让他猛地遏制住了走出去的那一步,却又无法甘心地退后离去。
毕竟……真的就差一步了。
“阿兄?”
琳琅抬起眼睛看他,语气里满是不解。
见顾明泽罕见地踌躇难决,宛如入定了般,她鼓起勇气,握紧了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传来,顾明泽头脑发飘,身体却被琳琅无意识地带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落下,神识归位。
他看着眼前这个牵着自己往前的昊天遗孤,再一次强行相信了命运。
是了。是天命,指引他走出了这至高无上的一步。
此后脚步愈发轻快,他就这样任她牵引着,朝石门稳步前行。
“好漂亮的湖。”琳琅并不知道身边的男人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天人交战,轻声赞叹着。
顾明泽闻言,鬼使神差地走到湖边。
借着手中宫灯微弱的暖光,他在这幽暗千年的水面上,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压抑到麻木的面容,却嵌着一双血丝满布,恐惧与喜悦交织的眼。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竭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试图在那倒影中找回帝王的威仪。
直到——
在那幽暗的水面深处,他的倒影身后……惊悚至极地,浮现出了另一道影子。
那是一道素白修长的身影,如鬼魅,如神灵,正静静地悬在他身后,透过水面,悲悯而戏谑地凝视着他。
顾明泽的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他猛地回过头!
就在他身后不到十步远的地方,那座本该空无一人的巨石之上——
江步月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素得不染尘埃的单衣,墨发披散,几乎与巨石的阴影融为一体。
此刻他正隔着幽暗的湖水俯视而来,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润,谦和,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死气。
恍若这黑暗深渊中唯一的一抹月光。
四目相对。
地宫死寂,唯有地下湖深处,传来水珠坠落的声音。
嗒。
顾明泽咽了一口唾液。
嗒。
琳琅发出了惊惶的娇呼。
嗒。
顾明泽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反手将这唯一的钥匙拥入怀中,死死地盯着巨石上的男人,和他身后的。
四个黑衣人。
“原来是你?”
顾明泽突然笑了,紧绷的肩线反而松弛下来。
是那个曾在他龙椅下匍匐十五年的质子江步月啊。
“朕当是谁有这通天的手段,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设局。”
顾明泽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理着琳琅凌乱的鬓发,动作看似温柔,实则手指轻轻搭住了她的命门,将她半个身子悄无声息地悬在了地下湖边缘。
他抬起头,目光轻蔑地扫过高处那道白影:
“原来是朕养了十五年的一条狗。”
即便江步月如今披上了龙袍,成了南靖的新帝,在顾明泽眼里,他也依旧是那个在北霖皇宫里跪着讨生活的病秧子。
“江步月,朕很好奇。”
顾明泽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黑衣人,语气松快:
“那封密信是你送的?你身为南靖新君,不在前线与朕决一死战,反而孤身犯险,像只老鼠一样钻进这地底下……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宗主。”白虎闻言,掌中长刀已出鞘半分,“何必与这狂徒多言。”
江岚闻言,只微微弯了弯眼睛,单手支颐,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琳琅隆起的小腹上,
“难怪陛下始终不愿让琳琅公主如期和亲。”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的布料,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与嫌恶:
“原本以为是兄妹情深,却不想是监守自盗。
“连亲妹妹都不放过。顾明泽,你真是……不挑食啊。”
“你——!”琳琅面具下的脸瞬间惨白,面对昔日心尖上的白月光,所有的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