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命,憨厚的脸上满是坚毅。
“东侧毛毡已就位!”
“货箱摆好了!”
“什么是雁行阵啊?我们粗人不懂,跟着这些女娃娃就好了吧?”
知知们快速地穿行在人群间,女学生们清脆的报数声此起彼伏,周浩带着老水手将货箱稳稳地垒出角度,一点点将那“雁翼”撑起来。
顾清澄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天色渐明,本该握着冰冷剑柄的指间,此刻却好似盛满了将要迸发的阳光。
她忽然明白了,这种微妙的感觉,不是失落,也不是畏惧,而是:她第一次,不是一个人。
远处敌船的轮廓已然可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掌心缓缓合拢。
“准备迎敌。”
这一声落下,便不再是一个刺客的孤注一掷,而是一整船人的同仇敌忾。
……不死就是胜利。
江风猎猎,天色将明,敌船破浪而至,弓弦齐鸣,箭雨如云压顶。
“来了!”杜盼一声低喝。
“雁行之阵——起!”
刹那间,整艘货船的布置如大雁展翅,迅速变换阵型。
“首阵就位!”周浩大喝,水手们将浸透江水的毛毡斜架在货箱上,形成一道倾斜的屏障,粗壮的船工们半跪其后,用撑篙牢牢地固定住这第一道防线。
第一波箭雨铺天盖地而至!
“铮——铮铮——”
首轮箭矢重重地钉在毛毡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浸水的毛毡微微凹陷,将箭头的力道尽数化解。大多数箭矢顺着斜面滑落江中,只有少数几支勉强穿透,也被第二层备好的木板挡住。
“东南侧,补防!”顾清澄看着迎面驶来的敌船,耳尖微动,计算着方向与攻势,推断出了防御最薄弱之处。
学生和水手们立刻跟进补位,毛毡重新加固,整个阵型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攻势不断地自我修复。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这次角度更为刁钻。几支箭穿过了木板间隙,却被尾阵的渔网稳稳兜住。知知们眼疾手快,带着小丫头们将卡在网中的箭矢一一取下。
这时,顾清澄才看清了“雁行阵”的真正威力:前锋承压,中侧机动,后尾兜底。左右展开,斜向排布,层层防御将冲击力逐步化解,而最后的渔网更是神来之笔,不仅兜住漏网之箭,更给了前阵修补的喘息之机。
“稳住。”顾清澄站在掩体后,冷声开口。
此时,有风自西而起,她眯起眼,眸底微亮。
“周大哥——顺风转舵,偏一成。”
周浩闻言立刻应风拨舵,船身轻轻偏转。借着西风,敌箭斜刺而至,尽被掩体格挡,纷纷落水。
第三波箭雨,再次被这雁翼卸力消散。
“还有多久!”
“前方就是岸了!”
顾清澄站在阵型中央,看着这精妙的配合——雁首承受主要冲击,雁翅灵活补防,雁尾清扫漏网之鱼。
这哪里是一艘货船?分明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铁雁!谢问樵老儿诚不欺她!
“船尾准备,靠岸后立即卸人!”
“所有人听令——稳形不乱,准备换帆靠岸!”
曙光穿透江雾,货船终于稳稳抵达浅滩。
顾清澄回首望去,只见敌船仍在远处徒劳地放箭。而那些落在甲板上的箭簇,被朝阳照亮,像是为这艘老旧货船披上了一层金甲。
“收阵。”
她轻声道,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战,手中无剑,却比任何时候都赢得漂亮。
落地后,顾清澄与女学一行人与周浩相揖作别。
双方眼中都有未曾言明的敬意——这一夜的并肩作战,让彼此从临时盟友变作真正的“生死之交”。
这一夜,她不仅将一窍七杀剑意推至新境,更让乾坤阵中的雁形阵首次现于实战。
此刻的她,比从前更强,也更懂得如何护住身边之人。
涪州最后一段官道平坦开阔,周浩叮嘱她一路珍重,她则说要先去城中为贺珩抓药。
两路人马就此分道扬镳。
周浩回到船舱,摊开白纸,在其上写:
“七十三名学生,安然无恙地落地望川边际。”
白鸽振翅,消失于天际。
顾清澄带着众人渐行渐远,快到下一站阳城时,一个念头忽然如惊雷般劈进脑海。
她猛然驻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依旧是风云镖局的镖师,这个身份没有变。
甲十九镖的女学生还在,不算丢镖。
可是……
丁九镖的那五万两白银……
已经顺理成章、心甘情愿地消失在了望川之上!
她甚至到现在才意识到!
……原来如此。
绝非偶然!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这才是真正的丢镖之法!
顾清澄惊觉一切,一路狂奔回去找周浩时——
唯见望川江水滔滔,此间早已空无一船,朝阳照耀,晨风猎猎,天边一纸白羽远去。
她深吸一口凉气,一个答案在她心中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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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面铺太久了,这段时间更得我抓耳挠腮的。不过!在我的不懈努力之下,剧情终于推到现在了![垂耳兔头]
周日更新奉上,周一奖励自己休息一天,周二继续更。[彩虹屁]
第81章我心(一)若真有人信他。
“今日途经阳城,杜盼与众人留宿驿馆,我携世子与知知进城求医。”
她语气平静,将所有疑虑尽数压下。
锦瑟先生也好,局中局也罢,此刻都比不上贺珩的病情要紧,阳城不过数里之遥,快马加鞭尚能赶得及。
这镖丢了也便丢了,但镇北王世子绝不能死在她手上。
日落黄昏,顾清澄熟练地给贺珩打扮成了‘姐姐’模样,与知知用一辆小板车推着贺珩,混入了阳城。
今时不同往日,既无银钱更无车马,贺珩涂了脂粉的俏脸在阳光下显得苍白夺目,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指指点点。
用最后一些银子抓了药之后,顾清澄带着知知与贺珩随便走进了一家客栈,捉襟见肘地开了一间客房。
那掌柜收下银子后,却被人唤进了内室,片刻之后堆笑着出来:
“今日客房宽裕,订一赠一,一份银子,给您开两间!”
顾清澄看着客栈里络绎不绝的人流,再看了看掌柜真诚的笑脸,想了想,也懒得追究。
贫穷到了一定程度,没有人会在乎天降恩惠后的阴谋诡计。
贺珩被放进客房后,知知手忙脚乱地煎药,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照顾人却是一把好手,动作之行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