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涛看着手中的急报,愁容满布。
那日荒山对峙,孟沉璧说他身中剧毒,没有当场杀他,却也让他阴差阳错捡回一条命。
“夫君?”千缕在一边探出头,“有什么心事?”
“我的人在北霖皇宫,遇见了顾清澄。”他沉声道。
自那日变故后,千缕早从别处拼凑出前因后果,明知黄涛避讳提起那人,她却始终存着一份执念。
“我觉得顾姐姐不会做那样的事。”千缕语气轻却坚定,“你们……定是有什么误会。”
黄涛抬眼看她,扯出一抹苦笑:“她现在……在公主府当看门人。”
屋内骤然一静。
“……什么?”
……
山下小屋的灯火亮了整夜。
第二日天刚亮,黄涛与千缕打包好了行囊,站在了院前。
“夫君,咸鸭蛋我都背上了。”
“鸭子们也都放归山野了”
晨风拂过她的麻花辫,千缕攥着包袱带,叹息道:
“这安宁日子来之不易,当真非走不可么?”
黄涛安抚着她的背脊:“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眼下风云将起,我们若继续龟缩于此,非但帮不了殿下和七姑娘,反倒会……”
他止住了话头,见千缕的愁容始终未散,他拥她入怀,温声安慰:
“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鱼目,岂能一生顺遂。”①
千缕听不太懂,但含着泪点点头,握住了他的手。
天色苍茫,二人深一脚浅一脚,渐渐走入乱世风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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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说新语·雅量》
第200章乱世最想见的那个人。
黄涛夫妇的身影消失在浩大天地之中。
而那山脚送别二人的风,并未止步。
它越过关山,吹向了更遥远的南靖,吹皱了一池死水,终成燎原之势。
……
同年冬,南靖惊变。
太子江步月并未如传言般失权身死,却是携战神殿雷霆归来,短短数月间清洗朝堂,肃清异党,东山再起之势直逼澧王,两相对峙,剑拔弩张。
腊月十三,澧王兵变。
南靖皇都血流成河,澧王党羽被连根拔起,江步月提着那柄未开锋的太子剑,亲手割下了乱党的头颅,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尽数倒戈。
次年元月,南靖老皇帝病重,太子江步月监国,总揽朝纲。
但他没有登基。
这位曾经隐忍的太子,掌权后的第一道诏令,竟是陈兵北境,问罪北霖。
理由冠冕堂皇:北霖青城侯擅囚南靖储君多时,当割地赎罪。
黑云压城,战鼓雷动。
……
北霖,御书房。
“啪!”
战报被狠狠摔在案上。
顾明泽面色铁青,看着跪了一地的武将:“废物!全是废物!”
“这江步月才回国多久?根基未稳,粮草未足,你们竟连丢三城?!”
阶下,刚被提拔上来的骠骑将军战战兢兢:“陛下,非是末将无能,实在是那江步月用兵如神,且……且平阳军旧部听闻主帅不是,不是那位,士气低迷,甚至有临阵倒戈者……”
他不敢提“青城侯”三个字,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平阳军,只认顾清澄一人。
顾明泽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阴沉地看向身侧的屏风。
屏风后,琳琅脸色阴晴不定,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封密信,齿尖深陷唇肉,血珠渗出犹不自知。
即便她已形同傀儡,那些人……为何仍对她念念不忘?
可若放任不管,任由江步月攻破边关,她这个昊天遗孤,便是第一个要被清算的。
“谢问樵呢?”
“陛下,谢老虽阵法通玄,可年事已高,再者,当初贺、贺千山在时,也是由主将领兵,谢老、无无兵权。”将军说得结结巴巴。
“而得谢老真传者,唯、唯有一人……”
“下去吧。”
顾明泽阖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待殿门闭合的闷响传来,他睁开眼,声音沉沉:
“琳琅,朕要用她。”
琳琅颤声道:“阿兄,可若这恰是江步月的算计呢?”
顾明泽神色未动,可琳琅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这两人隔着万水千山,定是达成了一种更为恐怖的默契。
难道,难道江步月此番出兵,是为了逼北霖放人?
而顾清澄,也一定在等北霖求她。
一定是这样。
“算计又如何?”顾明泽压下心中的厌烦,“这些时日,你让她夜夜戍守殿门,使唤得还不够尽兴?
“你若不信她,又如何敢将她留在身边?”
他看着琳琅倔强的神情,声音低沉:
“七万大军压境,你满心盘算的,竟是他们的儿女私情?”
“可若他们……本就是同谋呢!”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殿内炸响,顾明泽怔怔望着自己发红的掌心,又看向琳琅朦胧的泪眼,一瞬间变了神色,将她拢入怀中,用龙袍袖角擦拭着:
“是朕不好。”
琳琅瑟缩在他怀中,捂着红肿的半张脸,听见帝王声音冷峻:“传第一楼四长老。”
……
顾明泽抬起头,看向殿下的四位长老:“几位长老,朕只问一句。”
“青城侯体内,当真已无法逆转?”
谢问樵垂首:“禀陛下、公主,她体内七杀剑意未通九窍,确已无力制衡昊天之力。”
“而昊天之力一旦重塑法相经脉,便再无逆转之可能。”
“这般说来,她将永无叛心?”
“正如牵丝傀儡,线在您手中,令其杀谁便杀谁。”
“可此女心机深沉,若此番又是诈术?”
“公主与她朝夕相对,可曾察觉半分端倪?”
“不曾……”
“那公主还有何顾虑?”
“善。”顾明泽眼神平静,“来人,宣青城侯觐见。”
……
圣旨到时,顾清澄一身素衣,正在至真苑擦拭着新换的玉瓶。
“青城侯,”传旨太监赔着笑脸,额头满是冷汗,“陛下有旨,边关告急,命您即刻挂帅,领平阳军出征。”
“本侯走了,谁来保护公主?”她声音清冷。
“哎哟我的侯君!”太监急得直跺脚,“如今南靖的大军都要打过边境了!国门破了,哪里还有什么公主、什么至真苑啊!”
顾清澄垂眸,指尖微顿。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瓶,动作轻柔,未发出一丝声响。
“你说的对。
“……大局为重。”
……
“青城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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