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
自,在。
自在,是挣脱了一切束缚后的,自由地存在,它有许多衍生的名字,但无论是仙道还是武道,是释道亦或是魔道,都将其视作核心的目标。
它是觉悟,是逍遥,是究竟涅?,亦是清静超...
玄天在里界中静默,双目如渊,倒映着那片被“玄冥司水”彻底封锁的神京。光在这里失去了传播的意义,时间也仿佛凝滞成一块无法撬动的顽石。他感知不到外域的气息,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不是死亡,而是**被剥离**。
这封印,并非单纯禁锢肉身或元神,而是将一切“可被定义”的东西从宇宙法则中摘除。你不再是“玄天”,不再是“凌霄”,甚至不再是“存在”。你是未命名之物,是逻辑之外的残渣。
【所以……这才是洪太师真正的目的?】玄天低语,声音没有震动空气,却在意识深处掀起惊涛骇浪。【不是镇压我,而是让我不再能成为‘威胁’??连‘威胁’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抹去。】
他的思维仍在运转,靠的是洞天本体残留的一丝因果锚点,以及羽化之道赋予的超然视角。但这种状态无法持久。若无外界破局之力,百年之内,他的意志也将彻底溶解于虚无。
而此刻,在十洲边缘的虚空裂隙之中,一道青衣身影正踏星而来。
白轻寒。
她脚踩断碎的星辰残骸,每一步落下,都有无数微小世界崩灭又重生。她的双眼已不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左眼如雪原覆冰,右眼则燃烧着焚尽万法的赤焰。那是北玄祭洲陆沉时,她以自身血脉为引,强行催动“终焉回响”所付出的代价。整片大陆沉入地心熔炉,亿万生灵化作养料,只为换取一瞬足以斩断天命锁链的力量。
但她终究迟了。
“神京……没了。”她站在距离封锁圈百里之外停下,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枯枝上。
昊天镜浮现在她肩头,镜面微微震颤:【不是没了,是被‘非存在’吞噬了。连我的推演之光都无法穿透那层黑潮。】
“洪江鼎呢?”
【与四大帝兵一同退守南离洲,正在联合诸州凌霄布防,防止其他大域趁乱入侵。但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出手破封??怕扰动封印核心,导致整个神京瞬间塌缩成奇点。】
白轻寒闭上眼。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玄天,是在归一之星即将崩解之时。那人站在逆流而上的光阴瀑布顶端,对她笑了笑,说:“等我回来。”
可如今,连“回来”这件事本身,都被否定了。
【你要做什么?】昊天镜忽然问道,语气罕见地带上了担忧。【你已经不是全盛之态,强行冲击玄冥司水的封印,只会让你也被同化……变成另一个被困住的幽魂。】
“我知道。”白轻寒睁开眼,两色光芒交织流转,“但我答应过他。”
她说完,抬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道璀璨到令人失明的金色脉络从中浮现??那是源自远古白帝一脉的**圣祖血线**,也是唯一能在“玄冥司水”规则下保持活性的存在媒介。传说中,唯有此血可贯穿生死、跨越因果,哪怕天地重归混沌,也能留下一丝转生之机。
而现在,白轻寒竟以自毁的方式,将整条圣祖血线剥离而出!
“以我之名,唤汝归来??”
她的声音不再属于人间,而是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
“**白帝遗诏?逆命召灵!**”
刹那间,九洲大地齐齐震颤。那些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中的古老祭坛逐一亮起,从极北冰原到南海火渊,从东荒古林到西漠死城,亿万缕微弱的灵魂之火腾空而起,汇聚成一条横贯天穹的光河,直指神京上方那片漆黑空洞。
这是白帝昔年绝地天通后留下的最后底牌??当白氏血脉濒临断绝之际,所有曾受白帝恩泽的亡魂都将响应召唤,化作逆行命运长河的舟楫,承载执掌者冲破一切宿命枷锁。
可代价,是施术者自身的彻底消亡。
“你疯了吗!”昊天镜剧烈晃动,几乎要脱离她的掌控,“一旦发动此术,你的灵魂将随血线一同燃烧殆尽!你将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白轻寒嘴角溢出一抹笑意,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温柔,“可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她抬头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轻声道:“玄天,这次换我来找你了。”
与此同时,在南离洲最高处的战台上,洪江鼎猛地抬头,眼中金纹炸裂。
“不好!她在动用禁忌之术!”
【快阻止她!】天王剑厉声喝道,【她若真点燃圣祖血线,不仅会破坏封印平衡,还可能唤醒沉睡在地脉深处的旧日灾厄??那些被白帝亲手封印的‘前纪元残念’!】
“来不及了。”洪江鼎握紧拳,声音沙哑,“她心意已决。”
果然,只见那条由亿万亡魂凝聚而成的光河猛然刺入黑潮中心。原本静止不动的封印圈骤然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竟是让“玄冥司水”的规则出现了短暂紊乱。
就在那一瞬??
玄天感觉到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穿越层层叠叠的虚无壁垒,轻轻触碰了他的意识。
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风,像是暴雨后的一抹晴光。
“白轻寒……?”
他猛然睁眼,看见的并非现实景象,而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幼年时她在雪地中跌倒,自己伸手扶起;少年时她倔强地说要守护北玄祭洲,自己笑而不语;后来她独自踏上征途,背影决绝;再后来,她在月下低声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你为何总是这般逞强?”他在心中低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出手都在透支寿命?你以为我没察觉你这些年偷偷修改命盘,替我承担劫数?”
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炽烈的金光。
那光芒中,白轻寒的身影逐渐透明,她的**正在消散,灵魂也在燃烧,唯有一线执念牢牢缠绕着那根圣祖血线,向着最深处延伸。
【玄天】她的声音终于传来,虚弱却坚定,【听我说。】
【我知道你一向自负,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可这一次,你不准再一个人扛下所有。】
【我不是为了救世,也不是为了什么大道公义。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所以,抓住我。】
玄天沉默。
许久,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及那缕金光。
就在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片被“玄冥司水”笼罩的区域突然剧烈扭曲,原本均匀分布的黑潮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而在漩涡中心,竟浮现出一座古老的青铜巨门??门上刻满晦涩符文,中央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形状晶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是……】昊天镜震惊失语,【安靖祭的‘炼道之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洪江鼎脸色剧变:“不对!这不是封印,是献祭仪式!洪太师根本没想镇压玄天,他是要用整个神京的能量,加上白轻寒的圣祖血线,作为祭品,唤醒安靖祭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化身!”
原来如此。
所谓“清浊有明”,所谓“最终牢笼”,皆是谎言。
洪太师早已背叛初衷。他不甘心大辰衰落,更不愿看到新道崛起威胁旧秩序。于是他借玄天之乱为引,诱使白轻寒动用极端手段,再利用她点燃的圣祖血线与神京崩溃产生的庞大能量,激活安靖祭遗留的终极杀阵??**炼道归墟阵**。
此阵一旦完成,便可抽取十洲生灵的道基,重塑天地法则,将整个怀虚界拖回“唯旧律独尊”的时代。届时,所有修行新道之人,都将被规则排斥,寸步难行。
而主持此阵的最佳人选,正是拥有无限之力、却又被封印至极限的玄天本人??因为他足够强大,又足够“纯净”,不会被旧律污染。
“好狠的算计……”洪江鼎咬牙切齿,“他要把玄天变成重启世界的钥匙!”
可此时,一切都已无法逆转。
随着白轻寒的最后一丝生命力注入血线,那扇青铜巨门轰然开启。一只苍白的手从中探出,五指张开,仿佛要握住整个苍穹。
【欢迎归来,孩子。】一个古老而慈祥的声音响彻天地,【你终于完成了我未竟之事。】
玄天望着那只手,眼神冰冷。
“安靖祭……你早就死了。”
【是啊,我死了。】那声音轻笑,【可只要有人愿意继承我的意志,我就永远不会消亡。就像仇恨会延续,恐惧会传承,信念也会重生。】
【而你,玄天,正是最好的容器。】
玄天低头,看着手中那缕即将熄灭的金光。
白轻寒的身影已近乎透明,唯有唇角仍挂着淡淡的笑。
“你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走的。”她轻声道。
玄天闭上眼。
下一刻,他做出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选择。
他松开了手。
金光坠落,眼看就要湮灭于黑潮之中??
却在半途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
紧接着,玄天将自己的左眼生生挖出,抛入空中。那颗眼珠悬浮片刻,随即爆裂,化作漫天血雾。诡异的是,那些血液并未散逸,反而凝聚成一枚古老的符印??正是当年他在归一之星深处所得的“**羽化真篆**”。
“既然你要重启世界……”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就先把它拆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道意”在焚烧他的躯壳。永战之躯寸寸崩解,洞天本体发出哀鸣,但他毫不在意。他将全部力量灌注于那枚羽化真篆,使其暴涨千倍,化作一柄横跨九天的巨斧!
【你疯了!】洪江鼎怒吼,【那是你唯一的退路!没了羽化之道,你将彻底沦为凡人,甚至无法承受接下来的反噬!】
“我不需要退路。”玄天立于虚空,只剩半边脸仍存人形,另一侧已是森然白骨,“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活下去。”
巨斧落下。
目标不是青铜门,不是那只手,而是支撑整个“玄冥司水”封印的地基??也就是神京下方那条贯穿十洲的**龙脉中枢**。
这一击,名为“斩命”。
斧光所至,龙脉断裂,十洲震动。原本井然有序的封印结构瞬间失衡,黑潮疯狂倒卷,竟将那只伸出的手硬生生逼退回去!
青铜巨门发出刺耳的哀鸣,缓缓闭合。
而玄天的身体,也在完成最后一击后彻底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远在南离洲的洪江鼎,包括肩头只剩一面残镜的昊天镜,包括刚刚苏醒、发现自己身处某座荒山之巅的顾叶祁。
他们以为赢了。
可就在这时??
一点微弱的金光,从灰烬中升起。
是那缕圣祖血线。
它没有熄灭,反而吸收了玄天残存的意志与羽化真篆的碎片,缓缓凝聚成一颗跳动的光核。
然后,光核裂开。
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依旧是玄天的模样,可气质已然不同。他的双眸清澈如初生婴儿,身上再无半分凌霄威压,却隐隐透出一种超越境界的宁静。
他抬头望天,轻声道:
“这一次,轮到我来定规矩了。”
远处,白轻寒的残魂漂浮在他身旁,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你回来了。”
“嗯。”他伸手握住她的光体,“这一次,我们一起。”
十洲之上,久违的晨曦穿透阴霾,洒落大地。
而在无人知晓的深渊底部,一只眼睛悄然睁开,低语响起: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