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将楼下的争吵、二楼栏杆后的沉重呼吸、以及所有令人疲惫的家庭伦理剧噪音,都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逐渐深浓的夜色。
斯隆妮走到窗边,没有开灯,只是看着哈特福德街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在冰冷的冬夜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她想,优柔寡断是一种糟糕的遗传病。
而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疫苗,或许就是她这种近乎冷酷的、将情感与决策清晰割裂的思维方式
周五晚宴在吉尔莫宅的气氛比预想中平静,但也更沉闷。
艾米莉不再提及学校的事,转而询问女孩们的学业和运动社团,语气是一贯的、略带亲热的关切。
理查德则问了斯隆妮几个关于击剑战术的问题,以及问罗瑞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再去乡村俱乐部打高尔夫。
斯隆妮的注意力却分了一部分给餐桌对面的罗蕾莱,母亲的眼睛在精致的吊灯下显得格外明亮——一种不自然的、带着水光的明亮,眼周有掩饰不住的轻微红肿。
她笑得比平时更用力,接话更快,像在努力填补每一秒可能出现的沉默空隙。
斯隆妮垂下眼,用银质餐刀缓慢而精准地切开盘中的烤鸡。
不是因为艾米莉,她几乎立刻就下了判断。
罗蕾莱对母亲的责备早已进化出一套厚实的心理铠甲,讽刺和训斥或许会让她愤怒、反驳、或阴阳怪气,但很少能真正刺穿到她露出如此脆弱的痕迹。
是因为麦克斯·麦迪纳。
斯隆妮在心中勾勒出逻辑链条:罗蕾莱带着“理智结束”的剧本去学校,却在情绪与情境的催化下,演变成了一个吻。
那个吻,与其说是告别,不如说是一次意外的情感泄露,泄露了她并非真的想结束。
而事后,在艾米莉的责难和独处时,这种“并非真想”才清晰起来,于是后悔开始啃噬她。
典型的罗蕾莱式情感处理流程——在冲动下做出决定(提分手)→在过程中被情绪带偏(接吻)→事后反刍,意识到内心真实需求(不想分)→陷入自我懊恼和悲伤。
整个过程充满了冗余动作和内在矛盾,效率低下,且必然伴随情感损耗。
她将一小块鸡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思考为什么总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如此……粘稠且低效?
周六下午,女孩们的聚会在吉尔莫家客厅进行。
地毯上散落着莱恩带来的新唱片和杂志,罗瑞尝试用苏琪教的方子烤的饼干稍微有点焦边,但香气诱人,斯隆妮占据着长沙发的一角,像只慵懒的猫陷在靠垫里,翻看着一张詹妮弗61洛佩兹的《J.Lo》CD内页说明。
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回了罗蕾莱和麦克斯。
“我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罗瑞抱着一只靠枕,下巴搁在上面
“虽然妈妈处理得很糟糕,但麦克斯先生人真的不错,他们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
斯隆妮的视线从CD内页上抬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