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真相以一种更具体、也更令人唏嘘的方式浮出水面。
信息源是苏琪。
苏琪来吉尔莫家帮罗蕾莱清点整理义卖衣物,自然而然地看见罗蕾莱随手挂在椅背上、准备拿去清洗的那件天鹅绒运动衫,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衣服……怎么在你这儿?”
罗蕾莱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把昨天卢克的异常反应说了一遍,急切地问
“苏琪,你知道这件衣服?卢克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了我。它……它真是谁的?”
苏琪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地哈了一声,擦了擦手,表情变得有些怀念,又有些伤感。
“这肯定是蕾切尔的,卢克的前女友,冒险家蕾切尔,喜欢满世界跑,拍火山、沙漠、快要消失的部落……她在这儿住过一阵子,和卢克……”
她顿了顿,陷入了回忆
“他们有过一段,挺认真的,不过蕾切尔总是满世界乱跑,好像是考古学家还是什么的,我们见她的机会也不多。”
正巧来送一个可以让人在上面跳舞的大鼓的帕蒂小姐,听到了后半截,插话进来,语气带着老八卦家特有的、对往事的如数家珍
“何止是‘有过一段’,六年前吧,蕾切尔走了,说是要去冰岛拍极光,再也没回来,当时卢克那样子……哎,像是被抽走了魂,我们都知道,他伤透了心,罗蕾莱,你那会儿刚搬来不久,忙着收拾房子带两个孩子,不知道这些。”
罗蕾莱愣愣地听着,若有所思,有些恍惚地看着那件运动衫。
原来是这样,不是衣服有问题,是衣服承载的记忆太锋利,不经意间就割伤了那个看似刀枪不入的卢克。
斯隆妮绕过客厅里堆得小山似的旧书、各种乱七八糟衣物和那三箱碍事的市议会桌垫,把手里刚煮好的咖啡递给站在厨房门口发愣的罗蕾莱。
罗蕾莱机械地接过,看也没看,凑到嘴边就是一大口。
“啊——!”
她猛地被烫得一哆嗦,咖啡泼洒出来一些,烫得她直抽气,也终于从恍惚中惊醒。
斯隆妮双手环胸,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母亲手忙脚乱的样子,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促狭。
她故意用那种平静无波、却意有所指的语气问
“现在才发现——”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件惹祸的运动衫
“卢克煮的咖啡,味道有多‘特别’了吗?”
说完,她也不等罗蕾莱回答——罗蕾莱此刻的表情呆滞,显然还沉浸在“卢克前女友”这个爆炸性信息以及自己无意中揭开旧伤疤的懊恼中——便转身,轻巧地绕过地上的杂物,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十分钟后,罗瑞来敲门,指关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斯隆妮?帕丽斯她们到了。”
房间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嗯”,接着是布料摩擦和身体离开柔软沙发的窸窣声,脚步声靠近门口,停顿,然后——出乎意料地——又往回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