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克莱,记得按时监测心率。”
她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完成观察任务后的松弛,推开车门,利落地下车,反手关上门。
冬夜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带着星城镇熟悉的、尘土与远处隐约炊烟混合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家门走去,步伐稳定,背影在孤零零的路灯光晕下,显得清晰而独自。
车内,克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未动,唇上那抹短暂而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在,像一道转瞬即逝的伤口。他以为会看到她的震动或不解,哪怕一丝也好,但那平静的接受和近乎“配合”的告别,让他蓄力的决绝仿佛砸进了虚空,只剩下更深的、无处着力的空洞和自嘲。
他最终还是,用伤害一段真诚连接的方式,完成了对母亲的又一次幼稚反抗。
而斯隆妮,那个他曾经觉得能一起逃亡的人,早已看透了这结局,并冷静地抽身离去。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在夜晚的吉尔莫家格外清晰,斯隆妮推开门,客厅温暖的灯光和电视里《周六夜现场》重播的罐头笑声一同涌出。
她脸上没什么长途归来的疲惫或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对着客厅方向说了声“晚上好”,随手带上门,肩上的运动包随着她的步伐滑落到玄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她没停留,径直朝着通往卧室的走廊走去。
客厅沙发上,罗蕾莱和罗瑞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表情凝固,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向门口,又迅速地对视了一眼,最后,齐齐转向坐在罗蕾莱旁边单人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克里斯托弗·海登。
克里斯托弗显然也被女儿这种过于平静、近乎无视的登场方式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在罗蕾莱不断使眼色和做口型的无声催促下,他清了清嗓子,赶在斯隆妮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转角前,有些生硬地开了口。
“嘿,嗨,斯隆……”
他下意识想叫“斯隆”,却在罗蕾莱近乎瞪视的目光中紧急刹车,生硬地转成更亲昵的称呼
“……斯隆妮。”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罗瑞无奈地闭了闭眼,悄悄捅了捅罗蕾莱,眼神里写满了“救场”。
罗蕾莱没让她失望,在克里斯托弗那声招呼落地后空气骤然安静的那一秒,她立刻扬起声音,用上了平时那种轻快、夸张的语调,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
“斯隆妮!宝贝,快过来看看!瞧瞧这是谁来了?我们好久——没见了!”
她刻意拉长了“好久”两个字,试图注入一种戏剧化的重逢喜悦。
走廊那头传来几秒钟的安静,只有远处卧室门被推开又关上的细微声响。
就在罗蕾莱以为斯隆妮会直接无视时,脚步声又响起了,斯隆妮慢悠悠地踱了回来,出现在客厅入口。
她没换衣服,还是那身简约穿着,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倚着门框,眼皮懒懒地抬了抬,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三人,最后定格在克里斯托弗脸上。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淡淡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