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昆仑月引(第1/2页)
幽冥鬼爪带来的寒意尚未从通天坪百万弟子的骨髓里退去,那种近乎虚无的侵蚀感,如同跗骨之蛆。
整个宗门被一层看不见的沉重阴霾笼罩,警戒法阵的光芒彻夜不息,像一只惊弓之鸟亮出惶然的眼睛。
凌尘盘坐在青玄峰幽静的密室中,肩头仿佛还残留着替命纸人焚化后的冰冷余烬。
那来自幽冥鬼爪本源的一丝冰冷死寂波动,与他枯竭丹内深藏的星图产生了无法言喻的共鸣,在他识海中反复冲撞、震荡,留下难以平息的混乱涟漪。
星图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再是静止的深渊,而开始以一种隐秘而宏大的方式缓慢流转,冰冷的引力从识海蔓延到指尖,引而不发。
他摊开手掌,无形的轨迹在身前交错、明灭,指向东方不可知的天际线,带着一种无声却不容抗拒的牵引昆仑之巅。
十日后,一道染着戒律院金印、加盖掌教紫纹的符诏悄然降临青玄峰。
“昆仑葬月谷,禁中之禁。持此令,自去寻你所需之‘引’。”符诏上叶归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丝深藏的忧虑。
他没有解释为何允入禁地,没有追问星图的秘密,只将这沉重钥匙交到了手持星图磁针的弟子手中。
飞遁宝梭撕裂云层,在万仞群山中穿梭七日有余。越是靠近昆仑山脉的主峰,天地灵气便愈发狂暴,罡风凝成实质的刀锋刮过宝梭外壳,发出尖利的啸鸣。眼前终于撞入一片被诅咒般的巨大盆地。
两侧山崖高耸入云,怪石嶙峋如森森利齿,陡峭得近乎垂直。
谷底一片粘稠翻涌的灰白瘴雾,即使有护身灵光隔绝,那股**淤积的气息依旧丝丝缕缕渗透进来,带着绝望与衰败的死意。葬月谷,名不虚传。
凌尘收起宝梭,踏在谷口唯一一块坚实的黑色礁岩上。空气骤然变得滞重粘稠。头顶不再是澄澈天穹,灰白瘴气如同活物般缓慢翻滚蠕动,遮蔽了所有天光。
这里是永夜之地,被昆仑山脉庞大的灵蕴排斥、挤压出的腐坏角落。
一丝若有若无的月光透过瘴气稀薄的缝隙艰难渗透下来,清冷、黯淡却异常执拗。
他从贴身处取出那枚温润的凤纹古佩。古佩入手冰凉,却在触碰到那微弱月华之光的刹那,猛地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冰晶碰撞的清越嗡鸣!
一束纯粹、清冽如九天寒泉的月光,无视了粘稠瘴气的阻隔,竟被玉佩的力量牵引,凝聚成了一束凝实的光柱,精准地投射在玉佩表面!
玉佩上那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每一道流线型的尾羽都流淌出皎洁的月华!温顺沉寂多年的玉佩骤然变得灼烫,深处沉睡的某个印记,被月之精魄悍然惊醒!
月华光柱越来越盛,玉佩表面的凤凰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纯白光华,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轮微型皓月!这光芒越来越亮,凌尘几乎握持不住。终于……
嗡!
一声轻微震响,玉佩的光芒骤然内敛,却在其尺许之上的虚空,投射出一片由纯粹光点勾勒的虚影!光点细密如星沙,快速流动、拼接、组合,连绵的恢弘宫墙在光影中拔地而起,巍峨的城门显出模糊轮廓,幽深的街巷分出主次支脉,甚至能看到一些巨大殿宇在光影中显露飞檐一角。
残缺,古老,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沧桑!那投影仅只清晰了极小的一部分,其余依旧在月光流转中闪烁不定,如同破碎的镜片!
“通天鉴,竟然是它!”一声饱含复杂情绪的叹息,带着贯穿岁月的沧桑,毫无征兆地在凌尘身后响起。不是传音,而是直接响起在意识深处。
凌尘霍然转身。只见一道朦朦胧胧的青色虚影,就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地。
虚影凝聚得比上次通天坪上更为清晰,青玄祖师清癯的五官几乎可见,宽大的旧道袍无风自动,周围翻涌的瘴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数尺,形成一片澄净的小空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凌尘身上,而是死死盯住虚空中那片流淌的皇城光影,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愕、痛惜与追忆。
“祖师?”凌尘声音微涩。
青玄祖师的目光终于缓缓转移到凌尘脸上,那眼神锐利如电,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骨骼,直视那深埋在血脉中的烙印。空气凝固了数息。
“此佩,名为‘通天鉴’,”祖师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它并非一件法器,而是一把被撕裂的钥匙,一座倾塌王朝最后一块残碑。”
他伸出虚幻的手指,点向那流淌的光影轮廓,指尖穿过虚影,“你所见,乃旧朝神京之象,当年镇压中土八荒的凌氏皇都神寰龙城之残图。”
凌尘浑身剧震!神寰龙城!凌氏!尽管心中早有猜疑,但由这位开派祖师亲口道出“凌氏”二字,其份量如山岳倾塌!血脉深处某种沉寂的东西在剧烈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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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龙城?凌氏,通天鉴?”凌尘喉结滚动,吐出的字眼充满难以置信的干涩。
“二十年前,”青玄祖师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森寒,仿佛凝着昆仑深处的玄冰,“一股力量,自九霄坠下,亦或从九幽冲出。不可窥测其源,不知其形。
它撕裂了神京的天穹屏障,砸在龙城的心脏!皇城大阵崩灭如纸糊,护国神兽哀鸣中碎灭……”
虚影抬起手,一片更清晰的青色光幕在皇城虚影旁展开。光幕中,天火倾泻,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横扫一切。
金殿化作齑粉,汉白玉的龙柱寸寸断裂,无数道人影在光芒触及时无声无息地化成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道模糊到极限的紫色光痕,极淡,极不显眼,在那些毁灭光流的源头一闪而逝,留下一个短暂的扭曲印记,如同撕裂空间后留下的丑陋伤疤。
“神京,一夜化墟。凌氏嫡脉,无论老少,身负何种通天修为,尽在那一击之下,湮灭无存。”
祖师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回响,如同敲打在历史的残钟上,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散入沉寂的雾气中,
“此鉴沾染龙城核心烙印,唯有凌氏嫡系精血与特定天地之力方能激发。本应在都城湮灭之际随之崩溃。不成想,竟能遗落此间……”
他再次看向凌尘,目光穿过翻滚的瘴气,投向那不可见的天外。“幽冥鬼爪之息,与通天鉴显现的古星图同出一源。它们指向的,就是毁灭神京那力量根源的方向。是深渊的尽头,亦是天外的彼岸,深渊星冢。”
祖师的声音斩钉截铁,字字如冰锥钉入凌尘灵魂。
“今日之劫,与二十年前之灭,必有关联。通天鉴现图,神京遗孤现世,对那幕后黑手而言,你,就是点燃最后战场的那缕星火。”
葬月谷灰白的瘴气如沉滞的海水,在无风的山谷中缓缓鼓荡,吞噬着低语的回响。青玄祖师的虚影变得更加稀薄,如同水墨晕开在水中,目光却锋利如刀,牢牢锁在凌尘身上。“前路深渊,步步尸骨。何去何从,在你一念。”
凌尘沉默地站在冰冷礁石上,肩上落满灰烬般的尘埃。他紧握着那枚发烫的凤纹玉佩,指尖感受到其内部流淌的微弱脉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挣扎搏动。
玉佩上方,那片残缺的皇城光影摇曳不定,流淌在灰白瘴雾之上,似真似幻。
熟悉的冰冷气息,来自枯竭丹深处那片死寂星图的引力,正悄然与玉佩的灼热共鸣,将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光影中一条尚未完全清晰的幽深巷道上,像一滴刺入旧伤口的墨。
“神京……龙城……”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粘稠的死寂中撞出微不可查的涟漪,旋即被无边瘴气吞没。一股滚烫的血流在压抑的冰面下奔突冲撞,如同封印的火山。
青玄祖师的虚影悄然淡去,如同被风卷散的旧烟,那句“何去何从”的叩问却像烙印烫在神魄之上。
凌尘久久伫立,直至月光悄然隐入翻滚的浓瘴深处。他缓缓抬眸,望向那片隔绝天日的灰白穹顶,双丹深处,一粒极细微、却燃烧得近乎决绝的星芒刺穿沉沉黑暗,点燃瞳孔。
葬月谷内,万古沉寂如旧。
唯余昆仑九霄之上,隐在云层背后的那轮月,悬若冰棺。
昆仑葬月谷彻骨的阴寒之气尚未从经脉中完全驱散,叶归元那道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符诏已追至凌尘刚回宗落脚的偏殿。
“宗门领镇魔令,急赴幽州!”
符诏展开,灵力凝成的字迹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入识海。
幽州北境,千里狼烟。短短旬月之间,数十村落化为人间绝域,骸骨抛洒于田埂荒野,尽成白地。
疑有妖王化形肆虐,吞食生民。然各派斥候冒死深入探查,回报皆语焉不详,只道那“妖兽”所过之处腥风弥漫,尸气冲霄,残骸中更有极其诡异恶毒之气残留,绝非寻常精怪所为!
武当掌教乾坤子印鉴旁,赫然压着一枚煌煌如日的金色佛印,悬空寺!两巨头联名!其势如山岳倾压,号令之下,中原正道绝无推诿之理。
凌尘指尖自那悬空寺佛印上抚过,一缕极其隐晦,却与幽冥鬼爪本源深处那丝冰冷同属一源的阴冷感,如同淬了寒冰的细针,透过符诏微刺而来。
他抬眼望向北方铅灰色的天幕,那里似有无形浊浪翻涌。葬月谷中青玄祖师的声音骤然在耳畔炸响:“今日之劫,与二十年前之灭,必有关联!”丹田深处,沉寂的金丹与木丹同时一震,金芒青气交错缠绕,激起一层凛然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