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寻易难以保持淡定,匆忙丢下一句话就要?离开。他刚踏出门口半步,倏地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折返回?来,拿起了灵台上的素鱼——差点忘,还?有素鱼。
张三思还?未回?答,木寻易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张三思本来想?要?允诺的话也就再次吞回?了嘴里,只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若是江尊者回?来就好了,他一定亲自把六年前没?有道过的谢道完。
张三思沉默地走出去,春风吹过人间,春光明媚,却没?有照亮半分笼罩苍云山六年的孤寂。自从六年前江却尘身死?后,本该欢呼雀跃的苍云山弟子们却没?一个表达庆幸,一个赛一个地心情复杂,后来这股复杂在时间长河中被?冲刷得只剩了心酸。
江却尘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江却尘的山头依旧存在,他后山的水仙花却再也没?开过。
苍云山少了一股淡淡的水仙花香。
张三思想?着想?着,一个没?留神,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江却尘当年的山头,他愣了一下,苦笑一声,准备离开,突然一阵熟悉的水仙花香传来,像是一个尖锐的钩子一般,直愣愣勾中了张三思。
张三思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紧,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循着水仙花香气传来的方向跑去——
后山枯了六年的水仙花,不知何时再次开得漫山遍野,数不清白色的水仙花团锦簇,在春风中簇拥摇曳着。
张三思呼吸一滞,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像是要?抑制这种颤抖般,他缓缓攥紧了手,指骨都被?他攥得咯咯作响。良久,他什么也没?说,转头朝木寻易离开的方向看去,眼中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水珠。
……
左怀风找的地方是处远离尘嚣的山间,那屋子也是他自己盖的。江却尘身体不好,常常一睡就是好几个钟头,醒来也蔫蔫的,左怀风研究了一下,给他弄来一些灵药熬汤喝。
苦得江却尘两眼发黑,喝了一次怎么也不肯喝。
“喝一点有助于巩固灵体。”左怀风哄他喝药。
江却尘抱臂,闭眼,扭头,坐在床上一语不发,抗拒得很明显。
任由左怀风把嘴皮子都快说烂了也绝不松懈一点。
“之前喜欢自残的时候,没?少把乱七八糟的药吞进去再吐出来,再去洗胃,”左怀风实在没?办法了,“喝药不也是很痛苦的事情吗?”
江却尘抱臂揪着自己衣服的手一顿,有点疑惑,他确实这么折磨过自己,不过左怀风怎么知道的?他之前两个世界有干过这些事情吗?
左怀风对?江却尘投来的质疑的眼神完全不害怕,临危不乱都不足以形容,完全就是死?到临头还?在信口胡诌,甚至振振有词:“不是吗?”
是吗?
江却尘被?他如此笃定,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他就这点不好,除了他的专业知识,其他方面的记忆力薄弱跟鱼似的。特别是和自残自杀相关的,因为大部分情况下他会昏厥,本就不好的记忆力更加雪上加霜,能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自杀自残过就算很好的了。
就当是吧!
江却尘抬手把那股还?散发着苦味的药汤推开,若非左怀风早有防备,估计要?直接洒了。
“我?自杀自残也要?是我?主动的,谁允许你擅自做主了?”江却尘推完汤就钻回?了被?窝里,一句话也不肯说。
只留下左怀风和药汤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左怀风正想?再争取一下,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争执打?斗的声音,他一愣,眉头微皱,江却尘也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若有所思。
“我?去看看。”
江却尘面色微沉地点了下头。
左怀风给他掖了一下被?角,然后才?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江却尘眨了眨眼,确定他不会回?来后,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身体更病弱了,起个床都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江却尘扶着桌面缓了缓,才?端起那碗药,毫不犹豫地浇到了一旁的花盆里。
“左怀风就跟这碗药一样?,”江却尘把碗随手往桌子上一扔,一边嘀咕着骂他一边变回了那朵水仙花,“全是讨人厌的东西,全不要?了。”
变回?水仙花后那股让人窒息的病弱感就随之消散了,江却尘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难得想?,还?是健康的身体好。
他想?要?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的脚步一顿,茫然地停在了原地,他刚才想的是什么——还是健康的身体好吗?
江却尘垂了垂眸,半晌,他轻笑了一声,轻轻的,有点急促的一声,听起来像是自嘲。三年了,没想到他居然还会产生这种想法。
真荒谬。
屋外。
顾清绝、木寻易还?有左怀风各站一边,彼此淡漠地看着对?方,无声地对?峙着。
顾清绝笃定江却尘就在这里,所以也跟着住在了这边,不过很六年前不一样?,左怀风并不会像江却尘那样?给他间房屋住,顾清绝就在这座山林里随意搭了个简易的木屋住着。他皮糙肉厚,直接露宿山林倒也未尝不可,不过江却尘不肯见他,他在这里等着也是无聊,所以顺手盖了一个房屋。
一是为了消磨一下时间,让自己不必天?天?蹲在这里想?江却尘相关的事情想?得肝肠寸断,二是为了给江却尘表明自己会在这里长住,会一直等他的原谅。
不过江却尘没?等来,倒是先等来了木寻易。
木寻易自然不是空手来的,他提着重新被?逮住的安思,直接把对?方扔在了顾清绝的门口。
顾清绝感受到灵气要?比听见声音快得多,他面无表情地走出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半空中面色不虞的木寻易。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堕魔了。”这是木寻易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顾清绝觉得这句话很好笑,他勾勾唇角:“堕魔与否,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难道说,所谓的人间正道,干出来坏事之后可以因为身份免除惩罚吗?”
明显是意有所指。
明显是在暗讽六年前仙门百家,甚至是包括在他在内的,对?江却尘的误解与加害。
木寻易不置可否,他从半空中落到地上,走到顾清绝面前,一脚踹在半跪着的安思身上,安思重新面朝地面栽了下去,身下一滩鲜血。面对?如此羞辱与折磨,安思出乎意料地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安静地重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用小臂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鲜血。
顾清绝垂眸冷冷地扫了安思一眼。
“他说,江却尘回?来了。”木寻易懒得和顾清绝废话,一边开门见山地开口一边看向顾清绝。
毫不掩饰的探究的目光落在顾清绝身上,顾清绝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