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赞叹的、所打抱不平的“江却尘”被掩盖的勇气,都是他缅怀过往的措辞。
他要回去。
左怀风察觉到他又哭了,低低叹了口气,想要把他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给他擦擦眼?泪。就这样待在他身边也好,江却尘这个样子回去,他也不放心。
不过这次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江却尘的肩膀,江却尘自己倒是坐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他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格外明亮,眼?眶却依旧湿红,江却尘身上的气质变得格外不一样。
左怀风愣了一下。
江却尘已经拉着他站了起来?,指了指书上叽叽喳喳的麻雀,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这是什么?”
左怀风不知道江却尘想干什么,但是还是如实回答他了:“是麻雀。”
江却尘便拉着他走?。
边走?边问:“这是什么?”
“是蝴蝶。”
“这是什么?”
“是野兔。”
江却尘拉着左怀风一直往山的远处走?,任务已经完成,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停滞的状态,只有江却尘在的地?方?延绵出来?数不尽的盎然。刚下过一场大雨,连着好几天天气都特别好,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入目之处都带着生机的亮光。山野绿油油的,风吹过,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好多个山林生物冒出头来?。
江却尘看见什么都要问左怀风:“这是什么。”
左怀风并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任由他带着自己走?,他一边走?一边认真地?回答江却尘这些孩子都知道的问题。
“是松鼠。”
“是鹿。”
“是山鸡。”
……
他每回答一句,江却尘的眼?睛就明亮一点,两个人相握的手不知道何时手心相贴十指相扣起来?,彼此抓得格外紧。
江却尘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直到终于?忍不住拉着左怀风跑起来。
神父服太过宽松,垂在地上容易踩到绊倒,被江却尘用一只手拎着,他的长发肆意飘动起来?,在绿色的山林间划开一道金黄璀璨的波浪,他的旁边跟着一道黑色,像是自由的鸟。远处似乎是有什么在回应江却尘,漫过丛丛山林,不辞万里?来?接他。
第?一滴水落在脸上的时候,左怀风以为又要下雨了。
下一秒,清澈碧蓝的海水翻着浪花倒灌进来?,一浪推一浪地?涌到江却尘脚下。江却尘是海洋孕育出来?的生灵,是宇宙中的每一处海水都溺爱的孩子,是每一处海水都信奉的守护神,每一滴水都听他的话。
“只要你想,你站着的每一处地?方?都可以变成海洋。”
海水淹没了大片的山林,里?面的生物却没有消失,只是好奇地?扭头四处看看,继续啃自己的草。
江却尘停了下来?。
“左怀风,”江却尘拉了拉左怀风的胳膊,伸手指向刚刚汇集来?的海水,他问,“你看,这是什么。”
已经平息的海水在江却尘脚边安静极了,平静的海面像是镜子照出两个人的样子。
左怀风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却尘手指的地?方?——左怀风自己的倒影。
左怀风在自己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过于?紧绷的脸部肌肉把脸上的神情拉扯得严肃不像严肃,苦丧不像苦丧,他还看见江却尘正在偏着头看自己,他张了张口,脑中一片混乱,万般思绪一团乱麻堵在脑子里?,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把江却尘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萍。
“我……”
左怀风嘴唇抖了抖,吐出一个音节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人哦。”江却尘认真地?给他说?。
左怀风身形一颤,他的脸一点一点地?转向面对江却尘的方?向,他看见江却尘歪头笑着看他,阳光在他身上描了一圈淡淡的光辉,让他看起来?神圣又温柔,:“是人,不是狗,也不是狼,不是供人观赏逗趣的畜生,是人哦。”
一瞬间,左怀风听见小?时候自己在斗兽场里?一声又一声的对自己的质问:“我是人还是狗?人人生而平等为什么我的命却这样不值钱?我和狗的区别只是我会说?话吗?”
恍惚间,他又被丢到了脏乱的斗兽场,奄奄一息地?在外面的抛尸场等待死亡的到来?。
直到一个金发蓝眸的漂亮人影的到来?,分不清是传说?中视万物平等的圣子,还是人间的小?少爷。
隐约和江却尘的身影重合。
左怀风的额头上出了很多汗,被系统强行禁锢的记忆居然像破土的根苗般疯狂生长,和系统负隅抵抗。
系统不停地?发出:【数据错误!】的警告,一连好几条,在脑海里?警铃大作,反倒刺激得左怀风回想起了更多的记忆,他的精神力开始断崖式下跌。
“你自己不去,凭什么要求别人站在原地?等你?”
“迟到的是你!是你自己的错!你谁也怪不了,只能?怪你自己。怪你不争气,怪你身体好得慢,怪你能?走?能?跑了也不去找他。”
“你不去,人家以为你不来?,所以找我,有错吗?我及时去了,比你可靠,有错吗?”
“你凭什么发脾气,最没有资格发脾气的人就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的声音让左怀风一时分不清是谁,可是这些话倒像是一把又一把扎在心脏里?的刀,久久没有拔出来?,已经生锈了,和肉连一起了,碰一下都疼得浑身发抖。
是谁?
左怀风出了很多的汗,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江却尘的手,虚虚地?抓了一把空气,像是要隔空抓住什么一般。
江却尘感觉左怀风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的心沉了一点,左怀风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他得快点行动了。
江却尘本来?想直接就走?,不过他也不能?就这样撇下左怀风,江却尘思索了一下,扶住了左怀风的肩膀,道:“左怀风,你还清醒吗?”
——“你还能?活下去吗?”
不停涌出来?的回忆与现实相交织,左怀风的嘴唇抖了抖,勉强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一个音节,他看得是江却尘,脑海里?的那个场景却停在了那个被扔在抛尸地?的夜晚。
江却尘见他还能?说?话,便松了口气,他给左怀风道:“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离开这里?。”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江却尘还有点不好意思,一时的臭屁涌上心头,他的脸颊微微发红:“我从来?都不会因为别人做什么事情,你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不是可怜你,也不是要报答你之前帮我的意思。”
——我从来?不会低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