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爷……”周姐快哭了,求救似的看向封天胤,希望他只是开个玩笑。
然而封天胤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不起波澜。
“愣着做什么?”他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奶奶的身体要紧。”
床上原本还在哼哼唧唧、酝酿着下一波“剧痛”的老夫人,呻吟声猛地一滞。
她倏地睁开眼,哪里还有半分垂危的模样,一双虽有些浑浊但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己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孙子,眼神里满是控诉和震惊。
好你个封天胤!
我在这里为了你的后代,不惜豁出老脸、赔上演艺生涯的尊严,给你创造台阶,你倒好,反手就要扎她,这是亲孙子能干出来的事?!
老夫人的胸口是真的开始起伏了,这回不是装的,是气的。
她指着封天胤,手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看一场家庭伦理剧就要从“苦情戏”变成“救治戏”,一个清冷悦耳,如同山间清泉般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奶奶,还是让我给您看看吧。”
姜野说完,人已经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床边,正好挡在剑拔弩张的祖孙二人中间。
她神色坦然,目光澄澈,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年纪大了,可不能把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奶奶是信不过我的医术?”
“看……看看吧……”老夫人只好妥协,不过现在她是真的有些不舒服了。
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配合地伸出了手腕。
封天胤看着自家奶奶这秒速变脸的绝活,眸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默默退后半步,将主场完全交给了姜野。
姜野不在意老夫人的态度,她微微俯身,白皙纤秀的指尖轻轻搭在了老夫人手腕的寸口上。
脉象沉稳,洪大有力,五脏六腑的气息平和通畅,别说心口疼了,这身体状况,比许多年轻人都要硬朗。
她抬起眼,对上老夫人那双看似紧闭,实则从缝隙里偷偷窥探的眼睛,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一闪而逝,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像一只偷吃到糖果的猫。
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老脸一热。
被看穿了!
这丫头的眼睛也太毒了!
姜野缓缓收回手,直起身子,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笑意只是别人的错觉。
“怎么样?我……我这老婆子是不是快不行了?”老夫人心虚地开口,试图掌握主动权。
“奶奶,您多虑了。”姜野的声音平静无波,“您只是急火攻心,导致气血上涌,一时郁结于胸,并非什么大碍。”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急火攻心”的根源,又给了老夫人一个台阶下,完美地避开了“装病”这个尴尬的字眼。
“回头我给您开一副疏肝理气、平心静气的方子,喝上两剂,再好好睡一觉,保准就没事了。”
周姐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向姜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老夫人听着这番话,心里也熨帖了不少。
虽然被看穿了,但对方给足了面子,这让她对姜野的好感度又“噌噌”往上涨了几分。
既然“病”也看完了,台阶也有了,老夫人索性也不装了。
她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个“病人”,随手扯掉额头上的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扔,盘腿而坐,活像一尊即将发怒的菩萨。
“哼!我能不急火攻心吗?”
她总算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一拍大腿,对着封天胤就开了炮。
“天胤!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抱上重孙!”
两人脸色一僵,奶奶装病竟然是为了这事?
老夫人才不管两人的反应,眼睛都红了,那里面是真的涌动着滔天的怒火和委屈。
“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你就不能让奶奶再开心开心几年,逗逗小重孙吗?你这是要让我把这份遗憾带进土里啊!”
封天胤倚着门框,神色未变,只是不知何时,他手里多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桂圆。
姜野安静地坐在床沿,看着眼前这一幕,清冷的眼眸里盛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她看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夫人,又看看事不关己、悠哉剥着桂圆的封天胤,再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只温润美丽的“破镯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奶奶竟然这么可爱,为了曾孙子,几亿金子都可以随便砸。
老夫人心里憋着一股劲,目光在自家孙子和那个笑得正欢的女孩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终,她把视线牢牢定格在了姜野身上。
“小野,今天晚上必须在老宅吃了饭才能走!”
姜野还未来得及回话。
“我不管!”老夫人一拍床单,“今天这顿饭,你必须在老宅吃!周姐,去,让厨房去准备佛跳墙、雪蛤羹、蜜汁火方……全都给我做上!我要好好招待我的……我的乖孙媳!”
“是,老夫人!”周姐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扶着精神头十足的老夫人风风火火地朝外走去。
这顿晚饭,是姜野有生以来吃过最“累”的一顿。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每一道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然而,她自己的碗,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空过。
“小野啊,来,尝尝这个燕窝,美容养颜的,女孩子家要多吃。”
“这个火腿是去年冬天腌的,味道最好,你试试。”
“多喝点汤,这个汤我让厨房炖了八个小时呢,最滋补了!”
老夫人坐在她身边,热情得像一团火,夹菜的公筷几乎就没停过。
姜野面前的小碗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奶奶,够了,她吃不下了。”封天胤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制止。
“吃不下什么!你看她瘦的,风一吹都能刮跑了!必须多吃点!给我多生几个小胖曾孙。”老夫人瞪了孙子一眼,眼色使得不能再使了。
姜野差点没呛出来。
这奶奶是想曾孙想疯了。
老人的执念这么吓人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