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苏浩而言,这几乎就是完美的“咸鱼”环境。
然而,在享受了这短暂的安宁后,苏浩开始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寂静是寂静了,但宇宙的“质感”正在发生微妙而令人不适的变化。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将目光投向遥远的虚空深处,那里,一颗曾经光芒璀璨的蔚蓝色恒星,此刻的光芒却不再纯粹。
它的表面,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仿佛脚癣般的灰绿色斑块,正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地扩散着。
苏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不会吧……”
他注入的【脚气】概念,正在从虚无缥缈的叙事层,顽强地渗透到冰冷的物理层!
紧接着,几颗流星划过天际。
但它们的轨迹不再利落,没有那种划破黑暗的锐气,反而拖着一条条黏糊糊、半透明的尾迹,像极了某种风干后留下的痕迹。
一种令人作呕的“概念性黏腻感”,隔着亿万光年的时空,精准地糊在了苏浩的感知里。
【弹鼻屎】的设定,也在现实中具象化了。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远处那一片曾经瑰丽如梦的创生星云。
它本该是宇宙中最绚烂的风景,此刻却正逐渐失去所有色彩,变得浑浊、黯淡,像一潭被无数双脏脚踩过、又搅动了无数脏东西的死水。
【臭水沟里的擦脚布】这一终极廉价设定,所带来的,是宇宙级的“熵增”和“污染”。
苏浩的脸色,一点点地绿了。
他终于明白,他杀死了“故事”,但故事的“尸体”——那些他亲手注入的、充满了恶趣味的垃圾概念――正在腐烂,并像瘟疫一样,污染整个宇宙。
世界从“喧闹”,变成了“肮脏”。
这种变化虽然无声,却比之前的旁白更让苏浩难以忍受。
这是一种持续的、无处不在的、深入感官的“恶心感”。
他追求的不仅是安静,更是干净、清爽的宁静。
宇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腐烂的垃圾场,这严重影响了他的“居住体验”。
“这比听旁白还恶心!简直是精神和视觉的双重污染!”苏浩烦躁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必须清理掉!全部清理掉!”
他本能地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问题――将这些“垃圾”全部定义为“不存在”。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便烦躁地掐灭了。
治标不治本。
他可以清理掉这一批,但这些概念已经成了宇宙底层代码的一部分,就像无法被彻底清除的病毒,随时可能在别的地方再次冒出来。
他总不能像个清洁工一样,每分每秒都守在这里,给这个宇宙擦屁股吧?
清理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麻烦”。
苏浩的目光在虚空中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那个还保持着呆滞状态的巨人身上。
这个由“故事”催生,又因“故事”宕机而失业的存在,是上一个麻烦的遗留物。
苏浩的懒人思维立刻找到了方向:用上一个麻烦的“垃圾”,去清理这一个麻烦产生的“垃圾”。
“对啊……”他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他决定给这个茫然的巨人,赋予一个新的、简单的、永恒的使命。
苏浩没有颁布复杂的圣谕,也没有进行任何宏大的法则改造。
他只是将自己的一个简单念头,如同发送一条短信般,直接投射到了巨人的核心认知之中。
他重新定义了那些【垃圾概念】的属性。
对他自己和宇宙万物来说,这些是“污染”。
但对于巨人来说,它们现在是——【无上美味】。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个呆立在虚空中的悲伤巨人,他那双茫然的、空洞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的食欲和狂喜!
他不再寻找什么袜子,也不再思考自己是谁。
他的所有存在意义,都被一个崭新的、无法抗拒的念头所占据。
饿!
他猛地转过头,巨大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着,精准地锁定了一颗正在“发霉”的恒星。
那恒星上如同脚癣般的灰绿色斑块,在此刻的巨人感知中,正散发出如同顶级蓝纹奶酪般浓郁、醇厚的香气!
“吼!”
一声充满了欢愉和渴望的低吼,打破了宇宙的死寂。
巨人张开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对着那颗“发霉”恒星猛地一吸!
“滋溜!”
只见那片灰绿色的菌斑,连带着周围数万公里的恒星光晕,像一块被从蛋糕上舔掉的奶油,被巨人干净利落地吸进了嘴里。
他满足地咀嚼着,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仿佛品尝到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紧接着,他似乎又发现了什么。
他伸出那条如同星河般巨大的舌头,闪电般地向着一颗刚刚飞过的、拖着黏腻尾迹的“鼻屎”流星卷去!
“啪嗒!”
流星被精准地卷入口中。
巨人像吃一颗Q弹的糖豆一样,嚼得嘎嘣脆响,脸上那由纯粹悲伤构成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愉悦而微微抽动。
一个全新的宇宙物种,一个以“概念垃圾”为食的“宇宙清洁工”,一个不折不扣的“星骸饕餮”,就此诞生。
苏浩满意地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一幕。
那个正在腐烂的宇宙,开始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极其高效的方式,被“打扫”干净了。
他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椅子上,准备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既安静又干净的胜利果实。
然而,一个全新的、更符合生物学逻辑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
“等等……吃了东西,总得……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