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的感觉都变得稀薄。
这感觉,就像一个人只想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地睡个午觉,却发现整个世界,连同窗外的鸟语花香、风吹草动,都变成了一幅绝对静止的油画。
“这算什么?”苏浩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静止得像一块完美的琥珀,连一丝轻微的嘎吱声都懒得发出,“这比住在虚空里还难受!那至少还算坦荡,这里算什么?无限大的样板间吗?”
他想要的清静,是有生命在远处自在呼吸的安宁。
而现在的宇宙,是一座坟墓。
一座为他精心打造的、温暖舒适的、绝对安全的坟墓。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休息,而是在坐牢,一间无限大的、连狱友都不会动的牢房。
苏浩再次陷入了两难。
撤销“毫无意义”的圣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开什么玩笑?那我不是又变回那个被全宇宙视奸的‘圣地’了?不行,绝对不行。”
但他又必须打破这片死寂。
他的思维再次回归到最懒惰、最省事的模式。
他盯着窗外那尊由“悲伤构成的喜悦巨人”化成的、栩栩如生的雕塑,烦躁地挠了挠头。
“我不需要你们‘活’过来,那太麻烦了,天知道你们活过来又会想出什么幺蛾子来烦我。”他自言自语,逻辑链简单而粗暴,“我只需要你们‘动’起来就行了。”
他不关心这些造物是否有思想、有目标,他只想让这幅静止的画面变成动态的。
这就像一个嫌电脑屏幕太亮、又懒得关机的人。
他不需要电脑工作,他只需要一个能动、但又不消耗什么资源的“屏幕保护程序”。
对,就是这个!
苏浩分析,这些造物之所以不动,是因为“毫无意义”圣谕剥夺了它们行动的“理由”。
那么,只要给它们一个不需要“理由”的“行动指令”就可以了。
这个指令不能包含任何“意义”,否则就会与第二圣谕冲突,并可能重启那该死的朝圣。
它必须是纯粹的、无目的的、随机的。
想通了这一点,苏浩停止了踱步。
他重新在那张椅子上坐下,但没有躺倒,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逼到绝境的厌烦,缓缓抬起头。
他对着这个死寂的宇宙,用一种百无聊赖、仿佛在对一群发呆的宠物说话的语气,颁布了他的第三条圣谕:
“都愣着干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嫌弃,像一个被无聊问题纠缠了太久的老师。
“找点事做。随便什么都行。”
这句极度含糊且不负责任的指令,在第二圣谕“毫无意义”的底层逻辑之上,被宇宙法则再次极端化地执行了。
下一秒,整个宇宙,活了过来。
或者说,疯了过来。
遥远的黑暗虚空中,那块静止的“燃烧的冰晶”雕塑,突然“嗡”的一声,重新燃起了炽热的蓝色火焰。
但它没有稳定地燃烧,而是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极其刺眼的频率,疯狂地闪烁。
“亮……灭……亮亮……灭……亮……”
它像一个接触不良的、功率过载的巨型霓虹灯管,将周围数万光年的黑暗虚空,映照得如同一个廉价的迪斯科舞厅。
终末之地,那尊“由悲伤构成的喜悦巨人”雕塑,也动了。
它那巨大的、由无数“遗憾”构成的阴影重新开始蔓延,那张由纯粹喜悦构成的脸上,灿烂的微笑也恢复了。
但它没有继续前行,因为它没有“目的地”这个意义。
它开始在原地,以一种极其标准、极其机械的姿势,不停地、一圈又一圈地画着圆。
它的步伐沉重而稳定,每一步都引发着轻微的空间震荡,像一个永不疲倦的、被设定了错误程序的巨型机器人。
更远处,那些曾被苏浩定义过的“歌唱的山脉”,也开始履行“找点事做”的指令。
但因为“歌唱”的“意义”已被剥夺,它们无法唱出旋律。
于是,它们开始发出一种单调的、持续不断的、能穿透所有屏障的“嗡……”声。
这声音不高不低,不包含任何信息,却像亿万万只苍蝇,在他的神魂深处永恒地振翅。
每一个静止的造物都被植入了一个“必须行动”的驱动力。
但因为行动的“意义”已被剥博,它们的行动变成了纯粹的、强迫症式的、毫无逻辑的重复行为。
整个宇宙,从一个静止的陈列馆,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无意义噪音和重复动作的“宇宙疯人院”。
苏浩的目的达到了。
死寂被打破了。
宇宙“动”了起来。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面对死寂时,还要难看一万倍。
他想要的“背景白噪音”,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宇宙的、永不休止的癫狂表演。
他从一个安静的坟场,跳进了一个吵闹的疯人院。
他追求的清静,在这场由他导演的、毫无意义的宇宙级瞎忙中,变得更加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