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醒来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恰到好处的和谐之中。
他惬意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上眼睛,享受着那轮只为他一人服务的“勤勉之阳”。
金色的光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将他笼罩在一片温暖而舒适的光晕之中。
温度、亮度、恰到好处的紫外线强度……完美。
“嗯,不错。”苏浩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这个补丁打得恰到好处”的欣慰。
然而,这份满意没有持续一炷香。
他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却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夹在了两块高速摩擦的砂轮中间。
一种无形的、持续不断的“静电干扰”,在他的神魂深处疯狂刷屏,发出“滋啦……滋啦……”的、令人极度烦躁的“法则噪音”。
这感觉,就像你戴着一副最高级的降噪耳机,却发现耳机的电路出了问题,正在持续不断地产生高频电流声。
“嗯……”
苏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忽略掉这阵新的骚扰。
没用。
那股“法则噪音”无孔不入,因为它的源头,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他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慵懒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混杂着起床气的暴躁。
他的神念极其不耐烦地向外扫了一丝,瞬间便搞清楚了状况。
院墙之外,那个被“懒惰法则”统治的疲惫世界,与他院子周围这个被“勤勉法则”统治的内卷结界,正在世界的底层,为了争夺每一粒尘埃、每一缕光线的“所有权”,进行着最野蛮、最内耗的无序竞争。
一粒尘埃,在这一普朗克时间遵循“懒惰法则”静止不动,下一普朗克时间又被“勤勉法则”强行加速,再下一普朗克时间又被抢了回去。
这种底层逻辑的反复横跳,就是那股烦人噪音的来源。
“知道了,知道了,吵死了。”苏浩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咸鱼的逻辑链再次以凡人的智慧展开。
他感觉自己像个草台班子的老板,招聘了两个能力超强的员工——“勤奋卷王”和“摸鱼之神”,却没有给它们划分部门和KPI。
现在,这两个员工为了抢项目,在公司底层代码里打得不可开交,导致整个公司的服务器都快卡爆了。
修复?
太累。
开除一个?
另一个肯定又会走向极端,把公司带进另一个坑里。
“唉……”苏浩打了个哈欠,眼神中满是血丝和不耐。
他看着院外那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如同看着两个正在办公室里扯头发的员工,极度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行了,别吵了。”
他决定用一种最“一劳永逸”且符合他懒人思维的方案——当一个仲裁者,制定一套规则,让它们自己玩去。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虚空,以一种不耐烦的、给下属开早会的语气,开始口述规则:
“都听好了啊,就说一次。”
“勤勉,你,以后负责白班。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整个宇宙都归你管,给我往死里卷,听到没有?”
“懒惰,你,负责夜班。从太阳落山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万物休息,一切静止,谁都不许加班,敢有一个细胞还在动,我唯你是问。”
他顿了顿,想起了凡人世界最伟大的发明,补充道:
“暂时实行单休,具体哪天休,看我心情。另外,阴天雨天算调休,可以摸鱼,具体放假安排,也看我心情。”
最后,他用一种随时准备扣工资的语气,下达了最终警告:
“都给我记住了,严禁跨时段执法,严禁恶意竞争,谁敢违反规定,我就抹了谁。听明白了吗?散会。”
这几句简单粗暴、充满了现代职场气息的话语,化作了至高无上的“概念律法”,瞬间烙印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一份无法被违背的《宇宙法则劳动合同》。
下一刻,一个严格遵守“上下班打卡”制度的荒诞新世界,诞生了。
“打卡宇宙”的第一天,清晨。
当苏浩那颗“勤勉之阳”的第一缕光线照射在大地上时,整个九州大陆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一个刚刚睡醒、正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的农夫,哈欠打到一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穿衣、洗漱,扛起锄头,化作一道残影冲向田间,锄地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片片残影。
一座城市的街道上,所有店铺的门板在同一瞬间被“砰”的一声打开,小贩们用最洪亮的声音叫卖,行人们步履如飞,整个世界进入了“二倍速播放”模式。
而到了黄昏,日落时分。
当“勤勉之阳”的最后一缕光辉消失在地平线时,它仿佛也听到了下班的铃声,光芒瞬间收敛,变成了一颗悬在天边的、冰冷的石头。
“懒惰法则”接管了一切。
一个正在瀑布下苦修、试图用水流淬炼肉身的武者,刚刚举起一块万斤巨石,身体便遵循“懒惰法则”瞬间脱力,连人带石头“扑通”一声掉进水潭,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后,便以举着石头的姿势,在水底沉沉睡去。
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两支大军正进行着最激烈的冲锋。
日落号角甚至还没来得及吹响,所有正在嘶吼着向前冲锋的士兵和战马,都在踏出下一步的瞬间,齐刷刷地、毫无征兆地原地倒下,发出了震天的鼾声。
战场之上,只留下一片片盔甲碰撞和兵器掉落的“叮当”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梦话。
日出与日落,成了这个宇宙最混乱、也最荒诞的时刻。
荒野之上,那位化身“概念抹除”的王爷赵无疆,彻底崩溃了。
白天,他被“勤勉法则”的“上进心”疯狂驱使,不知疲倦地执行着他的灭世计划。
他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将一座座山脉从概念上抹除,将一条条河流的存在意义化为虚无,工作进度一日千里。
然而,每到日落时分。
“不!我还能再抹掉一条龙脉!我的灭世大业尚未完成!”他正凝聚着足以毁灭一个国度的“终结”能量球,对着天空发出不甘的咆哮。
但一股不可抗拒的、来自灵魂深处的“下班”指令瞬间降临。
他手中的能量球“噗”的一声,像个被扎破的气球般消散了。
他脸上的狰狞与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只想躺平的疲惫。
“唉,毁灭世界好累啊……”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件蕴含着神明之力的玉盒扔在地上,找了块最舒服的草地,呈一个“大”字躺下,不到三秒,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他的灭世大业,变成了一份有固定工作时长、朝九晚五、甚至可能要考虑“周末双休”的……工作。
这对于一个以毁灭为终极目标的纯粹恶棍来说,是比死亡更难以忍受的折磨和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