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干皇宫,紫宸殿。
气氛凝重如铁,足以将空气都压成实质。
殿中央,一面巨大的水镜反复播放着同一段影像:无声的灰色洪流,如薄冰般消融的护城大阵,以及那些被同化后,默默转身汇入洪流的军民。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一位大干权贵的心头。
龙椅之上,大干人皇身穿玄色龙袍,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下方,文武百官、皇室亲王、供奉长老,近百位九州大陆最顶尖的人物,此刻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陛下……”
天机阁阁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抖着走出队列,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根据……根据阁内所有推演大师以折损寿元为代价的最终卜算,那支‘灾军’……其目标,正是我们脚下的神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最后几个字。
“预计……三日后抵达。”
话音落下,大殿内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迁都!必须立刻迁都!”一位皇室亲王再也忍不住,失声喊道,“那根本不是凡人能抵挡的力量!神都若毁,我大干万年基业就全完了!”
“迁?往何处迁?”兵部尚书惨笑一声,“那东西在不断壮大!今日弃神都,明日弃中州,最后九州之大,何处是我等的容身之地?”
“是神罚!定是神罚!”礼部的一位老臣涕泗横流,跪伏在地,“臣请陛下立刻下旨,于城外设下九重祭坛,献祭三万童男童女,或可求得神明宽恕……”
“够了!”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
“砰!”
大干人皇一掌拍下,身下那由万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龙椅扶手,瞬间化为齑粉!
他缓缓站起身,那双曾俯瞰九州、威严无尽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迁都?献祭?这就是我大干的文武百官?”他环视着下方一张张或惊恐、或绝望的脸,声音冰冷刺骨,“朕为九州人皇,身后便是亿万子民,脚下便是我人族最后的根基!告诉朕,何处可退!”
无人敢应。
人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恢复了一位帝皇应有的决绝与威严。
“传朕旨意!”
“其一,神都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所有禁军、城防军、供奉团,全部激活!胆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其二,向九州所有宗门圣地,发出最高等级的‘九州敕令’!告知天下,此乃灭世之灾,无人可以幸免!凡前来助战者,战后,大干国库,任其挑选!”
“其三……”人皇眼中闪过一丝惨烈的决绝,声音响彻整个皇城,“开启……【大干诛神阵】!”
最后五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让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在瞬间煞白。
那是以整座神都为基,以万里山河为脉,以亿万生民的信念为引,最终由国运核心【皇朝龙脉】提供能量,守护了人族万年的最终底蕴!
传说此阵一旦完全启动,可诛杀真正的陆地神仙!
那是人族文明的最高杰作,也是最后的屏障。
与此同时,苏家小院。
一阵微风吹过,摇椅轻轻晃动,将浅眠中的苏浩弄醒。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感觉有些口渴。
他瞥了一眼院角那棵不知何时已经结出几枚晶莹剔透、霞光万丈的“道果”的桃树,嫌弃地撇了撇嘴。
“太甜了。”
他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坛自己随手埋下、如今酒香已经能引来九天仙鹤的“神酿”,更是摇了摇头。
“劲儿太大,喝完更困。”
最终,他慢悠悠地从摇椅上起身,走到井边,熟练地放下水桶,听着那“咕咚”一声的清脆水响,再慢悠悠地将一桶清澈冰凉的井水提了上来。
他从墙角抱来一捆凡俗世界最常见的干柴,生起一堆小小的、噼啪作响的凡火,将水壶架了上去。
水汽氤氲,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一派人间烟火的闲适安宁。
此刻,他煮水的“凡火”,与神都即将点燃的、燃烧国运的“神火”,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大干皇朝并非坐以待毙。
神都千里之外的荒原上,一支由三万精锐组成的军队,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身披玄色重甲,胯下是鳞甲狰狞的地行龙,每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铁与血的意志。
军阵上空,三道渊深如海的气息冲天而起,正是三位早已不问世事的逍遥境皇室老祖。
这便是大干皇朝最精锐的王牌军团——【玄甲黑龙卫】!
“来了。”为首的老祖缓缓睁开眼,遥望着地平线尽头那片缓缓压来的灰色。
“结阵!”
“吼!”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磅礴的战意与龙气冲霄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头长达万丈、栩栩如生的狰狞黑龙!
那威势,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
然而,当沉默的洪流与战阵接触时,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碰撞。
玄甲黑龙卫引以为傲的护体龙气,在道化之骸散逸出的那丝微弱道韵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雪,无声地消融。
一个身经百战、意志如铁的百夫长,仅仅是与洪流最前排的一具道化之骸对视了一眼,心中便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丝对那颗紫金色“道标”的向往与渴求。
下一秒,他眼中的战意,褪去了。
他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龙枪,翻身下马,转身汇入了那片灰色的洪流。
这个动作,像一场无声的瘟疫,瞬间传染了整个军阵。
“不!守住心神!”三位逍遥境老祖惊骇欲绝,试图用神念吼声唤醒部下,却发现自己的元神,也早已被那股至高无上的大道气息牢牢锁定。
他们眼中的惊恐,迅速被一种纯粹的、对“道”的痴迷所取代。
最终,也在无声中化为洪流的一份子,沉默地向前。
先锋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神都所有的侥幸心理。
人皇亲自登上皇城之巅,他身披龙袍,背后是缓缓启动、光芒耀世的诛神大阵。
一道道粗大的光柱从神都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在天穹之上勾连成一幅覆盖天地的巨大阵图。
整座神都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一头蛰伏于大地之上的远古巨兽,散发出足以让星辰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
他不再愤怒,恢复了一位帝皇应有的冷静与威严。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遥望地平线尽头那终于出现的、沉默的灰色,发表了一段独白。
“朕不知尔是天灾,亦或神罚。但此乃人族之地,九州归朕统辖。”
“纵使神明降世,欲毁朕之都城,朕亦将率亿万子民,向神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