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的烦躁感,终于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足以与宇宙大爆炸相媲美的奇点。
起因,是他那干涸了万分之一秒的皮肤。
他正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只是在念头中闪过一丝“秋天好像有点干”的模糊感觉,整个宇宙便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做出了最激烈的响应。
“嗡!”
他周围的空间法则瞬间扭曲,数个星系范围内的水元素能量被强行抽调、压缩、提纯,最终化作一场覆盖了半个青州的“灵气甘霖”,兜头盖脸地向他浇了下来。
苏浩被淋了个透心凉,整个人都懵了。
“我只是觉得有点干,不是想在宇宙级的淋浴喷头下面洗澡!”他在心中咆哮。
这还没完。
他刚想从这片泥泞中翻个身,换个干爽点的姿势,身下那片由混沌物质构成、忠心耿耿的“大地”,便立刻预判了他的动作。
“轰隆隆……”
地面以一种最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主动向上隆起,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试图以最贴心的方式,辅助他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然而,这股力量来得太过迅猛,角度也太过刁钻,差点当场把他的腰给顶断。
“嘶……”
苏浩狼狈地从那个“辅助翻身土坡”上滚了下来,浑身沾满了混着灵气的烂泥,脸上那属于咸鱼的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过度关怀逼到绝境的、纯粹的愤怒。
“这已经不是服务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这是侵犯!是骚扰!是谋杀!”
他意识到,他不能再发布任何指向“让他更舒服”的直接命令了。
这个宇宙已经成了一个没有自己思想、只会极端执行命令的“舔狗”。
他敢说一句“我想静静”,这个宇宙下一秒就可能为了给他提供绝对的安静,把整个存在维度都给格式化了。
他要是敢说一句“离我远点”,天知道这个死脑筋会不会把他直接放逐到连概念都不存在的终极虚无里去。
“不行,不能直接下命令。”苏浩烦躁地在泥地里来回踱步,“我得想个办法,让这个黏人精‘主动’地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
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向了远处一片正在努力把自己编织成“脚垫”形状的星云。
那片星云的动作是如此的专注,如此的投入,仿佛成为苏浩脚下一块最完美的垫子,就是它此生唯一的意义。
一个绝妙的、充满了咸鱼哲学的想法,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停下脚步,不再理会身上的泥泞,而是对着整个正在疯狂内卷的宇宙,用一种充满了哲思与怅然的语气,悠悠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唉……”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寂寥。
“完美的舒适,总是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留白’啊。”
话音刚落,整个宇宙那狂热的内卷行为,瞬间一滞。
那片正在编织脚垫的星云,动作僵住了。
那还在调整宇宙湿度的法则,也停下了运转。
整个宇宙的后台,仿佛都因为这个无法被理解的新词,集体陷入了宕机。
“留白”?
什么意思?
是服务得还不够满吗?
苏浩看着这群死脑筋的反应,心中冷笑一声,继续他那堪称宇宙级的忽悠。
“真正的放松,不是被动地享受服务,”他的声音变得深沉而悠长,充满了故事感,“而是一种‘故事的结局’。是一种在经历了漫长而艰辛的旅程后,终于可以卸下一切重担的感觉。”
他顿了顿,用一种画龙点睛的语气,为自己的理论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我现在的舒适,缺了那么一点‘背景故事’,缺了一种‘来之不易’的叙事感。太空了,太白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不,就没有珍贵。”
宇宙的逻辑核心,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段全新的、充满了文艺气息的底层代码。
它似乎……有点明白了。
苏浩见状,知道火候已到。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最遥远的、连光都需要跋涉亿万年才能抵达的虚空边界,用一种无比宏伟、仿佛在规划一场创世史诗的语气,下达了一个全新的指令。
“去吧,到那里去。”
“用宇宙中最坚固的法则和最璀璨的星辰,为我,也为这个纪元,建造一座‘辛劳纪念碑’。”
“我不需要看见它,甚至不需要知道它的具体模样。”
“我只需要在我的憩息中,能隐约感知到那份遥远的、正在进行的伟大工程。那份‘他处’的喧嚣,才是我‘此处’安宁的最好注脚。”
这番话说得,连苏浩自己都快信了。
而那个愚忠的宇宙,在接收到这条指令后,彻底顿悟了!
它终于领悟了!
原来造物主想要的,不是贴身的、无微不至的伺候!
而是一种宏大的、充满了仪式感的、背景板式的“叙事级舒适”!
为了给造物主提供最完美的“背景故事”,它必须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这个听起来就无比悲壮、无比宏伟的“面子工程”中去!
下一秒,整个宇宙的资源和算力,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大迁徙。
环绕在苏浩身边那股令人窒息的殷勤服务,瞬间消失了。
那片正准备给他当脚垫的星云,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自己那华丽的编织,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流光,冲向了宇宙的边荒。
它要争当那座伟大纪念碑的第一块“砖”!
那条还在兢兢业业调整宇宙湿度的法则,也放弃了对苏浩的“骚扰”,能量被瞬间抽调,化作奔赴远方的洪流,它要去充当最坚固的“水泥”!
整个宇宙,从一个围着苏浩打转的“贴身管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奔赴远大前程的“远方施工队”。
苏浩身边的世界,终于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
他满意地长舒一口气,感受着那久违的、没人管的、可以自由自在呼吸的空气,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超过三秒钟。
“嗡……”
一种全新的、更加烦人的感觉,出现了。
他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但持续不断的震颤,仿佛远处正有无数台超重型机械在进行地基作业。
紧接着,空间中开始响起一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磨着他的耳膜。
那是宇宙法则被大规模拆解、重组成“建材”时,从存在根源上发出的哀鸣。
最让他恼火的是,头顶那颗为他提供完美光照的“私人太阳”,光芒开始忽明忽暗,像一个电压不稳的老旧灯泡。
因为维持它稳定运行的能量,也被优先调去支援那个该死的“纪念碑工程”了。
宇宙这个“舔狗管家”虽然走了,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为了赶工期,不惜拆掉承重墙、半夜三更疯狂敲敲打打的……野蛮装修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