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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纪元”的降临，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迷茫与衰退。
恰恰相反，整个宇宙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狂热的建设与崇拜之中。
“快！神像基座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块‘凡尘石’已经就位！今日午时，我等便要为伟大的道祖，立起这宇宙间第一座凡人所建之神像！”
“东边那片‘归墟神海’的能量潮汐正在减弱，根据《秦氏神学总纲》第三卷的推演，这正是道祖‘神力内敛’的征兆！我等凡人当以更虔诚的祈祷，回应这份慈悲！”
“诸位！静心！凝神！让我们共同吟诵《道祖净化圣典》第一章，将我等最纯净的信仰，汇成洪流，供奉于神国！”
遍布“应许之土”上下两层的无数生灵，这些刚刚从“人形未爆弹”状态被解放出来的凡人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最虔诚、最狂热的心，向那位赐予他们新生的、不可名状的“道祖”，献上自己的全部信仰。
他们的赞美，他们的祈祷，他们脑海中每一个关于道祖的念头，都化作一股无形的、由纯粹精神念力构成的洪流。
这股洪流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却在精神的维度，汇聚成了比之前任何一次物理灾难都更可怕、更无孔不入的——精神噪音。
而这股噪音洪流汇聚的唯一焦点，便是七宝圣山之巅，那座朴实无华的小院。
小院里，床上。
苏浩睡得很不安稳。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有亿万只苍蝇在耳边嗡鸣的巨型菜市场。
“感谢您，伟大的存在……”
“求您保佑我孙子明天能多捡两个粪球……”
“道祖啊，我的邻居昨天偷看了我老婆洗澡，我该怎么办……”
无数细碎、繁杂、充满了各种鸡毛蒜皮情绪的念头，像决堤的潮水，又像是永不停歇的垃圾邮件，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烦躁地翻来覆去，用被子死死蒙住头，但毫无用处。
那无孔不入的念力仿佛能穿透一切物理屏障，直接在他那试图安眠的灵魂深处开派对。
“嗯……”
他痛苦地哼唧了两声，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这些“精神垃圾”给彻底塞满了，头痛欲裂，根本无法进入最深层次的睡眠。
终于，在半梦半醒的极度不耐烦中，他的忍耐达到了顶点。
他的起床气，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含糊不清地，用一种充满了极致厌烦的语调，嘟囔出了一句梦话：
“……都别想我了。”
他的意图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你们这群烦人的家伙，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就在这句梦话响起的瞬间，一道无形无质、无法被任何存在感知的“概念涟漪”，从苏浩的小院中轰然扩散！
它没有能量，没有波动，它只是……一道指令。
一道瞬间扫过整个“应许之土”上下两层，扫过每一个智慧生灵灵魂最深处的，终极指令。
中州圣城，昔日的布道台上。
新晋的“凡尘纪元”教主秦无双，正站在由凡人信徒们新建的、高达千丈的巨石神像之下，面对着下方数以亿计的狂热信徒，进行着他封圣以来的第一次宇宙级布道。
“……所以，我等当谨记！‘凡尘’非是惩罚，而是净化！是伟大的……”
话到一半，秦无双突然卡住了。
他张着嘴，脸上那激情澎湃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茫然。
“是伟大的……谁来着？”他困惑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被凭空挖走了一块。
台下，数亿信徒脸上的狂热也同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秦无双如出一辙的、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这干嘛？”的集体懵逼。
“秦教主……刚才在说什么？”
“不知道啊……好像是说，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都跪着？还有，前面那座巨大的石像，雕的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生。”
一名正在为神像进行最后精修的顶尖工匠，手中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困惑地看着眼前这尊面目模糊的石像，喃喃自语：“奇怪，我为什么要雕这个？感觉……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遗忘法则”，降临了。
它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精准到极致的“信息摘除”。
所有智慧生命的大脑中，关于“道祖”、“苏浩”、“七宝圣山的神迹”、“秦无双的所有神学理论”、“万道争鸣”、“归藏寂灭”……所有与那位存在相关的一切记忆和概念，被瞬间、干净、彻底地抹去了。
就好像这些东西，从未存在过。
宇宙的物理状态没有改变——空间依然是对折的，凡人界与归墟神海依然分明，那座由垃圾点化而成的七宝圣山依然矗立。
但解释这一切的“神”，消失了。
历史，出现了一个巨大到无法理解的断层和空白。
众生只知道，在某个时间点之前，世界是另一番模样，之后，世界变成了现在这样。
中间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秦无双呆呆地站在布道台上，他感觉自己的整个神学理论框架，那座他耗尽心血建立起来的、足以解释宇宙万物的宏伟大厦，其最核心的那根承重柱，被凭空抽走了。
大厦并未倒塌，却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空壳。
“不……不对……”他痛苦地抱住头，神念因巨大的认知混乱而几近崩溃，“一定有什么……一定有一个‘存在’！是k创造了这一切！是k分离了凡尘与神海！是k……”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那个至关重要的名字。
他忘了。
他记得所有的神迹，却唯独忘了行使神迹的那个神。
“k是谁？我忘了谁？一定有……一定有的！”
秦无双的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被疯狂所取代。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无尽迷茫的嘶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宇宙深处。
他将用永恒的生命，去开始一场永无止境的、寻找一个被他遗忘的名字的旅程。
他成为了这个宇宙中，第一个“求道疯子”。
在巨大的迷茫之后，新的文明，开始在废墟之上，悄然建立。
一些人开始仰望星空，试图用一种名为“科学”的东西，去解释这个对折的宇宙，以及脚下那片神秘的能量海洋。
另一些人则根据灵魂深处残存的敬畏感，发展出了新的、没有具体神明形象的“自然崇拜”或“泛神论”宗教。
一个没有神，却处处是神迹的世界，就此诞生。
小院里，床上。
苏浩嘟囔完那句梦话后，感觉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烦人的、如同亿万只苍蝇在脑中嗡鸣的精神噪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舒服地长长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睡姿，终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安宁、无梦无扰的深度睡眠。
对他而言，他只是解决了一个让他睡不好的小问题。
而整个宇宙，为了让他睡个好觉，忘记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