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重新回归。
但这一次,是倒着来的喧嚣。
苏浩呆呆地站在窗前,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整个宇宙变成了一盘被按下了“倒带”键的录像带,万事万物都在以一种完美的、反因果的方式,向着之前的状态回归。
那座正在重组的“歌唱山脉”,发出的不再是“嗡……”而是“……嗡”。
那“悲伤巨人”的脚步声不再是“咚…咚…”,而是“…咚…咚”。
所有声音都变得怪异、扭曲,比之前的正向喧嚣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他成功阻止了世界的消失,却陷入了“时间与因果错乱”的逻辑危机。
“这比听它们正着吵还难受……”苏浩捂着额头,一种混杂了晕车和宿醉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他很快就从短暂的庆幸中跌入了新的烦躁。
他意识到,这“因果倒带”并非一个暂时的修复过程,而是一个稳定运行的、全新的宇宙法则。
这辆失控的宇宙卡车,正在坚定不移地、挂着倒挡、踩死油门地朝着他同样无法忍受的起点――那个喧嚣、混乱、充满了无意义重复动作的“宇宙疯人院”——疾驰而去。
他只是从一个正在被格式化的硬盘,跳进了一个正在进行“系统还原”的电脑,而还原的终点,是他同样深恶痛绝的蓝屏界面。
“停下!”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从他脑海中吼了出来。
但他立刻又烦躁地掐灭了这个想法,脸上露出了一丝后怕。
不行,绝对不行。
根据之前血的教训,“停下”这种绝对命令,很可能会与“毫无意义”那条该死的法则重新结合,再次让整个宇宙陷入那种死寂的、连灰尘都凝固的“坟场”状态。
他已经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一次了,绝不能再跳回去第二次。
他需要一个既能停止“倒带”,又不会导致“绝对静止”的办法。
苏浩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光影以一种反常的逻辑在他脸上飞速掠过。
他意识到,宇宙现在就像一辆失控的卡车。
他不能只踩刹车,那会导致车毁人亡般的绝对静止。
他不能挂空挡,那会回到“毫无意义”的漂流状态。
他更不能任由它倒车,那最终会撞回“疯人院”的墙上。
他需要换挡。
他必须给这辆车一个新的、有方向的、并且是天然“向前”的行驶指令,用这个新指令,强行覆盖掉“倒退”的旧逻辑。
可什么概念是天然“向前”的?
在令人作呕的逆行光影中,苏浩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生命?
太复杂,天知道这个AI会把“生命”曲解成什么繁殖癌一样的宇宙瘟疫。
成长?
听起来就累,而且同样容易失控。
最终,一个最简单、最基础、却又蕴含着“开始发展结束”这一完整前向逻辑链的概念,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故事。
一个故事,必须有开头,然后发展,再到结尾。
它在本质上,就是反“倒带”的。
想通了这一点,苏浩那烦躁的心情,久违地平复了一丝。
他不再大吼大叫,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自己这无穷无尽的麻烦搞得哭笑不得的疲惫。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正在加速倒退的宇宙,看着那座正在反向凝聚的山脉,看着那个正在倒着画圈的巨人,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般的、充满了厌倦的语气,向整个宇宙颁布了他的第六条圣谕:
“行了行了,都别退了……烦死了。”
他顿了顿,像一个被熊孩子折磨到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的幼儿园老师,随口说道:
“就这样吧,我们……讲个故事。”
这句模糊不清、充满主观情绪的指令,成为了压倒“因果倒带”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宇宙那疯狂的逆行运动,在一个无法被计量的瞬间,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那座刚刚重组了一半的山脉,凝固在了半空中,像一幅未完成的3D模型。
那个反向画圆的悲伤巨人,一只脚还抬在半空,保持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姿态,茫然地四顾,仿佛在等待他的台词。
那颗不再吸回光芒的燃烧冰晶,也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不再闪烁,也不再燃烧,像一个等待被主角发现的关键道具。
“讲个故事”这个概念,被宇宙法则解读为最高指令。
宇宙不再是一个物理规则的集合体,而是变成了一个等待被填充内容的巨大“剧本”,一个宏伟到无法想象的舞台。
喧嚣和诡异的倒带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充满了“期待感”的寂静。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宏伟的剧场,所有的演员、道具、布景全部就位,却都在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剧本的第一行字被写下。
苏浩成功停止了倒带。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面对任何一种混乱时,都更加凝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宇宙,所有刚刚被赋予了“角色”的存在,它们那无形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他身上。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狂热朝圣,也不是后来的死寂。
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声的、充满了戏剧张力的……催更。
他从一个被噪音骚扰的懒汉,变成了一个被“剧情”绑架的、全世界唯一且必须动笔的编剧。
而他,只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