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你还记得么,万妖大会,提前一月。”游子语速极快,“唯一的议题,是征讨浪浪山。”
洞府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宁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双死寂的眼瞳里,倒映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可游子知道,王座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传我的令。”
许久,朱宁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召熊山、蛇母、狼牙,来此议事。”
半个时辰后,三道身影出现在了王座之下。
熊山魁梧的身躯如一尊铁塔,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嗜血。
蛇母妖娆的身段隐于青雾,狭长的凤眸里闪烁着冰冷的算计。
而狼牙,则静立于阴影的最边缘。
他像一头真正的孤狼,沉默,且致命。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代表着浪浪山最高权柄的殿堂。
朱宁没有半分废话,他将游子的话,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都说说吧。”
他靠在冰冷的王座上,那双死寂的眼瞳,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三张各怀鬼胎的脸。
“杀上积雷山!”
熊山第一个咆哮出声,他将手中的元磁巨斧重重往地上一插,发出沉闷的巨响。
“管他什么平天大圣!敢惹我们,就拧下他的牛头当夜壶!”
蛇母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
“熊堂主勇则勇矣,”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毒的刀,“只是不知,你这三百亲卫,够不够大圣爷塞牙缝的?”
“你!”熊山怒目而视。
“够了。”朱宁的声音冰冷。
熊山瞬间噤声,他赤红着双目,不甘地退了半步。
朱宁的目光,落在了那道妖娆的身影上。
“你说。”
“回大人。”蛇母躬身,姿态谦卑,“敌我悬殊,如萤火与皓月。若正面迎战,我等毫无胜算。”
“妾身以为,当固守黑风山,深挖洞,广积粮,再遣使者前往积雷山,献上降表,或可换来一线生机。”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是分析,也是试探。
朱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两人,落在了那头一直沉默的孤狼身上。
“狼牙。”
狼牙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你的刀,怎么说?”
狼牙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野性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王座之下,没有降将。”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只有,战死的兵。”
熊山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头曾经的降兵。
蛇母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朱宁笑了。
那笑声嘶哑,在空旷的殿堂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那副厚重的瘟骨甲与黑玉王座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说得好。”
他一步步,走下王座,走到了那张由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沙盘前。
“固守,是等死。”
“强攻,是找死。”
他骨白的指尖,在沙盘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积雷山与浪浪山之间的,毫不起眼的位置。
“所以,我们不守,也不攻。”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死寂的眼瞳,扫过那三张同样写满了惊疑的脸。
“我们去,拔钉子。”
朱宁的指尖,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翠云山,芭蕉洞。”
这个名字一出,蛇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人,那……那是铁扇公主的地盘!”
“我知道。”朱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她是平天大圣的元配夫人,也是红孩儿的生母。”
“但,”朱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她与那头老牛,早已分居多年。”
“积雷山如今的主母,是玉面狐狸。”
熊山听得一头雾水,可蛇母的眼中,却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道骨白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怪物。
这些隐秘,连她遍布西牛贺洲的眼线都未曾尽数探知,他又是从何得知?
“一头被冷落的正妻,一座看似无关紧要的山头。”朱宁的指尖,在那座名为“翠云山”的模型上轻轻敲击着,“这就是平天大圣看似固若金汤的后院里,唯一的一根钉子。”
“他要开万妖大会,炫耀武力,划分地盘。”
“那我就在他的后院里,点一把火。”
朱宁缓缓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瞳里,闪烁着冰冷的算计。
“我要让西牛贺洲所有的妖王都看看。”
“他平天大圣的家事都还没理顺,又有什么资格,来定我们的规矩。”
殿堂之内,落针可闻。
熊山与蛇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座新王座的行事风格。
那不是蛮勇,更非退缩。
那是一种,直击要害,一击毙命的毒辣。
“蛇母。”
“妾身在。”蛇母躬身,姿态前所未有的谦卑。
“我要你,动用所有眼线。”朱宁的声音冰冷,“三日之内,我要知道芭蕉洞所有的兵力部署,巡山路线,以及……那位公主殿下,最近的心情。”
“妾身,遵命。”
“熊山。”
“末将在!”
“你的任务最重。”朱宁的目光,落在了那尊铁塔般的身躯上,“我要你,整合所有兵力,在黑风山,给我闹出最大的动静。”
“操练,演武,甚至可以去车迟国边境,杀几个人类助兴。”
“我要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你的身上。”
“遵命!”熊山咆哮着,眼中是无法稀释的狂热。
最后,朱宁的目光,落在了那头一直沉默的孤狼身上。
“狼牙。”
“罪将在。”狼牙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你的狼牙军,是这把火的火种。”
朱宁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三日之后,我要你亲率三百精锐,随我一同,潜入翠云山。”
狼牙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抬头,那双燃烧着野性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法言喻的荣耀。
“王座之下,刀锋所向,”他将那颗硕大的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便是吾等,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