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风山的风停了。
这种停滞不像是风息,更像是空气被某种粘稠的东西冻结。
山脚下,一片乱石岗。
几十道黑影正贴着地面蠕动,像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蛆虫。
这是一群鬣狗精和鼠妖,它们曾是黑风山最底层的矿奴,也是这次动荡中被恐惧压垮的第一批逃兵。
“快点……再快点……”
领头的鬣狗精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颤抖,“只要过了前面那块界碑,咱们就活了。”
界碑是一块断裂的青石,上面原本刻着“黑风”二字,如今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
那是黑风山地界的边缘。
再往外,就是广阔的荒原,是自由,是远离天庭怒火的安全区。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石头,眼中燃烧着对生的渴望。
它们听到了那个新王的敕令。
“走出一步者,死。”
但它们不信。
隔着几十里地,那个坐在洞里咳血的骨头架子,还能管得住它们的腿?
“走!”
鬣狗精一咬牙,后腿猛地发力,第一个跃过了那块界碑。
落地。
脚下的触感坚实,荒原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干爽。
“出来了!老子出来了!”
它狂喜地回头,想招呼同伴跟上。
可它看到的,却是几十双瞬间凝固在恐惧中的眼睛。
同伴们没有看它,而是看着它的身体。
鬣狗精愣了一下,低下头。
它看到自己的腿正在融化。
没有火,没有酸液,甚至没有痛觉。
它的皮肉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的猪油,正无声地从骨头上剥离,滴落在地,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啊――!”
惨叫声刚冲出喉咙,声带就烂了。
它想跑,想退回去,可身体已经不再听使唤。
那股腐烂顺着大腿向上蔓延,吞噬了内脏,融化了脊椎,最后爬上了它的脸。
短短三息。
一头修炼了百年的妖兵,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在地上冒着黑烟的脓水。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剩下的逃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界碑内侧,哪怕只差半寸,也不敢再迈出一步。
那块界碑,不再是石头。
那是阴阳两隔的鬼门关。
黑风洞深处,黑玉王座之上。
朱宁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释放神念。
胸口那块覆盖着天威烙印的黑骨,微微发烫。
一股极其微弱,却纯粹至极的死气,顺着地脉,跨越了几十里,回流到了他的体内。
那是那头鬣狗精的命。
“味道有点淡。”
朱宁低声评价了一句,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不需要监视。
他现在的身体,就是这黑风山的“阵眼”。
那道被污染的天威烙印,将整座山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辐射场。
凡是沾染了他气息的妖,只要离开这个场域,体内的气息就会失衡,被那股“肮脏”的规矩瞬间反噬。
这是诅咒,也是他给这座山立下的,第一条铁律。
“熊山。”
朱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末将在!”
熊山从殿门口大步走入,身上还带着演武场的汗臭味。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显然,山脚下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把那滩水收拾了。”
朱宁淡淡地说道,“倒进矿坑里,给剩下的矿奴加餐。”
熊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同类相食,这是妖族的禁忌,也是最残忍的惩罚。
但他不敢反驳。
眼前这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算计和借势的猪妖了。
他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
“遵……遵命!”
熊山低下头,额头上渗出冷汗。
“还有。”
朱宁叫住了正要退下的熊山。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里多了几枚漆黑的丹药。
丹药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腥甜味。
那是他用府库里的疗伤丹药,混合了一丝“深渊污秽”重新炼制的。
“把这个分下去。”
朱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给那几个最听话的百夫长。”
“告诉他们,这是王座的赏赐。”
“吃了它,力气会变大,皮肉会变硬。”
“当然,命,也会变得更硬。”
熊山双手接过丹药,只觉得掌心一阵刺痛。
他能感觉到这丹药里蕴含的狂暴力量,那是一种能让妖魔发狂,也能让妖魔变强的毒药。
“去吧。”
朱宁挥了挥手,“今晚,我要看到一座安静的山。”
“是!”
熊山退了出去。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朱宁靠回椅背,胸口的灼烧感稍微减弱了一些。
杀戮和恐惧,果然是最好的止痛药。
他闭上眼,继续引导着体内的两股力量厮杀。
天庭想要这里变成死地。
那他就把这里,变成一片谁进来都会烂掉的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