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神看着那颗“糖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糖。
那是裹着毒药的炸弹。
哪吒的三昧真火有多霸道,他这个基层小神最清楚。
哪怕只是一点残渣,也能把他这点微末道行烧成灰。
更别提那上面还缠绕着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污秽气息。
“大王……大王饶命……”
土地神跪在泥水里,把头磕得砰砰响,溅起一地红色的锈水,“小老儿只是个看门的,上有老下有小……您行行好,把小老儿当个屁放了吧……”
“不吃?”
朱宁的手指轻轻一捏。
那颗“神渣”发出一声脆响,表面的污秽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暗红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周围的酸雨瞬间被蒸发,化作一团灼热的白雾。
土地神的胡子瞬间焦了半边。
“我不强迫。”
朱宁淡淡地说道,“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被烧死,或者吃了它,换个活法。”
他胸口的那块黑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
那是哪吒留下的天威,被朱宁囚禁、扭曲后的天威。
土地神哆嗦了一下。
他看着朱宁,那双死寂的眼瞳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把万物都视作草芥的漠然。
他知道,这头猪妖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吃。”
土地神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过那颗滚烫的“神渣”。
掌心传来烧灼的剧痛,但他不敢松手。
他闭上眼,心一横,把那东西塞进了嘴里。
“咕嘟。”
吞下去的瞬间,土地神的脸变成了酱紫色。
他的肚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紧接着,那股阴冷的污秽气息爆发,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钻进了他的经脉,开始啃噬他的神力,改造他的神躯。
“啊!”
土地神在泥水里打滚,惨叫声凄厉得像是杀猪。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矮小的身躯被撑大了一圈。
土黄色的皮肤开裂,流出黑色的脓血,随即又迅速结痂,变成了一种类似岩石和铁锈混合的灰褐色。
他头顶的那顶官帽炸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刚刚顶破头皮的、漆黑的肉瘤。
那是被污染后的象征。
一刻钟后。
惨叫声停了。
那个矮小猥琐的土地神不见了。
趴在朱宁面前的,是一个身高五尺,浑身长满铁锈色鳞片,双眼泛着绿光的怪物。
它依然拄着那根桃木杖,但杖头原本的嫩芽已经枯死,变成了一颗骷髅状的树瘤。
“主……主人。”
怪物的声音变得嘶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它跪在地上,对着朱宁深深叩首。
那天庭敕封的神箓已经被污秽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朱宁种下的“脏”规矩。
它不再是天庭的官。
它是黑风山的鬼。
“感觉如何?”朱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饿……”
怪物抬起头,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贪婪,“想吃土……想吃铁……想吃带灵气的东西……”
“饿就对了。”
朱宁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还没用完的元磁矿石,扔了过去。
“咔嚓。”
怪物接住矿石,像啃萝卜一样,三两口就嚼碎咽了下去。
吃完,它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黑烟。
“从今天起,你叫‘地奴’。”
朱宁指了指脚下这片正在生锈的土地。
“你的任务,就是守好这片地。”
“把地下的那些气眼,不管是漏气的,还是没漏的,通通给我堵死。用你的身体,用这山里的锈水,把它们封住。”
“我要这黑风山地下五百丈,连只蚯蚓都钻不进来。”
地奴趴在地上,贪婪地嗅着泥土里的锈味:“遵命……主人。”
它转过身,双手猛地插入地面。
原本排斥它的土地,此刻却像水一样接纳了它。
它钻了进去。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翻滚的泥坑,很快又被酸雨填平。
朱宁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地下蔓延。
那不是僵硬的钢铁,而是一种活着的、会呼吸的屏障。
它在吞噬土壤里的养分,在腐蚀那些残留的镜光,把这黑风山的地基,变成一个巨大的、封闭的胃。
“王,这小老儿……还能信吗?”
熊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把一个天庭的正神变成这种怪物,这种手段,比杀了他还要狠毒。
“信?”
朱宁转过身,看着远处依然笼罩在阴云下的天空。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值得完全信任的。”
他按了按胸口那块发烫的黑骨。
“但我种下的毒,只有我能解。”
“只要他还想活,只要他还怕疼,他就是我最忠诚的狗。”
雨还在下。
但这雨,已经淋不透黑风山的骨头了。
这一夜,黑风山的地底传来了无数细密的咀嚼声。
那是地奴在进食。
它在吃掉过去,也在为这座山,吃出一个未来。